不过短短半年光景,裴修的变化简直令他心底发寒。
从前他练剑只图身姿风雅,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握着长剑夺人性命,生生将自己活成了为殿下清扫障碍的利刃。
裴翊看着他那双像极了母亲的眉眼,昔日的温雅不复存在,只余下麻木空洞的漠然。
像是三魂七魄游离在外,徒留一具空壳苟活于世。
“你……还是无法入睡?”
“嗯,董大夫在调配新的药方。”裴修道,“我叫他别白费力气了。”
裴翊沉着眉:“有没有用,总得先试试。你这样时常一连数日不眠不休,如何熬得住?”
长此以往,便是身子抗得住,也迟早心神俱溃。
虽然……他觉得裴修离失心疯已是临门一脚了。
不知哪天就一脚踩空,万劫不复。
“不睡,于我而言是好事。”
裴修敛起眸子,“我每回醒来都辨不清真假。总觉得眼下的一切都是梦境,唯有梦里的北良才是真实的。”
话音落下,二人一阵无言。
“子望。”
裴翊神色复杂,顿了好半晌,才接着道:“关于季家……”
话音刚起,再次顿住。
他不免有些迟疑,该不该将这种话摊开与弟弟说。
裴修侧眸,唇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难不成你对季家还能心生恻隐?”
裴翊仍是纠结,只含混道:“季阁老毕竟是钰儿的父亲。”
“逼死亲生女儿的人,也配为人父?”裴修声音冷淡,“当年你与季家四小姐在花朝节以诗结缘,是先帝亲赐的金玉良缘。”
“可那位季大人因政见不合要棒打鸳鸯,又不敢违抗圣上赐婚的旨意,逼得季四小姐在大婚前夕吞金自杀,对外宣称突染急病去世,只为毁了这桩婚事。若非她的贴身侍女冒死递出信件,这件事将会永远被掩埋于世。”
裴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你至今尚未婚娶,不就是因为放不下季四小姐?如今你同我说起季家,是想让我留这个逼死她的元凶一命?”
裴翊拢在袖中的手攥得发疼,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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