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缨见他心不在焉地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往他碗里夹了一块烧鸡。
裴修微愣,仓促垂下骤然泛红的眸子。
“你说过,”他忽然道,“不喜欢他。”
苏缨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旋即会意。
“他晕倒了,又没医馆愿意收他,我只能暂时将他带回来。”她道,“等他醒了,就让他走。”
“你不该带他回来。”裴修更加用力地戳着碗里的米饭,“那种恶人,任由他冻死在雪地里,都算为民除害了。”
苏缨伸手拿过那碗备受摧残的米饭,放在桌上。
她作势起身,裴修当她生气要走,探身扯住她的袖子,神色慌乱又委屈。
“你去哪儿?”
“为民除害。”苏缨语气平静道,“我这就把他丢出去。”
“……”
裴修心中那股无处宣泄的愤懑忽然就散了。
“先用饭吧。”他顺着袖子,握了握那只温热的手,“饭要凉了。”
苏缨垂眸看他:“你不是不想吃?碗都险些被你戳出一个洞。”
裴修面色微窘,“……有么?”
“有。”苏缨坐下,往他碗里夹了一只鸡腿,重新放到他手中,“好好吃饭,不要糟践粮食。”
“……我省得了。”
裴修察觉碗里有只鸡腿,夹出来递给她:“你吃。”
苏缨嘴里正啃着一只鸡腿,将自己的鸡腿往伸过来的鸡腿上碰了碰:“我有,你自己吃。”
“都给你吃。”裴修摸索着将鸡腿放进苏缨跟前的碗里,“你今天出门摆摊了,我没帮上忙。”
“没帮上忙便不能吃鸡腿了?”她凑近了些,故作神秘地小声问,“你猜我今日卖了多少银子?”
“九钱。”
“……你怎么知道?”
裴修莞尔:“东西是我与你一起装的,卖完就是九钱。”
苏缨恍然记起这件事,笑了笑,将鸡腿放回他碗里:
“这是凭你自己挣的九钱银子,若论功劳,鸡腿你也吃得。”
话刚说完,忽然听见院门传出细微的关门声。
苏缨顿了顿,起身往卧房去。
原本安置张麒的藤椅空无一人,只搭着一件湿漉漉的灰鼠斗篷。
她又打开院门,探头往外看。
巷子里白茫茫一片,雪地上留着一排紊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