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又半晌没了动静。
苏缨回头去看。
身长玉立的少年人一手扶着门框,半张脸隐在昏暗中,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消瘦的肩头,无端显出几分萧索。
苏缨的目光落向他身前错位的子母扣,觉出些不对。
裴修的衣着束发向来一丝不苟,除了用料普通,没有华贵的纹饰,与曾经并无不同。
细细想来,苏缨还是头回见他扣错了扣子。
她面色凝重,心想:难不成……裴修有梦行之症?
据说身患梦行之症的人,常在夜间起身四处游走,待到天明醒来,前夜行径全然无半点记忆。
坊间还传过一桩旧闻,说是有个张姓汉子,一夜梦游之中,竟将同屋老乡的头错认成西瓜,挥刀便砍。
他浑浑噩噩地在血泊中睡了整夜,次日睁眼看见满床猩红,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最后还是邻里闻声赶来,替他报了官。
后经老仵作细细勘验,才辨出端倪。世人也由此知晓,竟还有梦行之症这般诡异隐疾。
苏缨还听说,正在梦行之人万不能将其叫醒。
轻则吓成痴傻之人,重则肝胆俱裂,活活给吓死。
她更加屏住气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动静,生怕自己不小心惊扰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立如石雕的裴修极缓地垂下了头。
苏缨看着他,忽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瞳孔骤然一缩。
却见裴修的眼尾极快地滑落一滴泪,悬在线条清俊的下颌,将落未落。
在月辉的映照下,轻轻闪动。
“裴修……”苏缨讷讷出声。
梦行之人,也会落泪么?
听见这声几不可闻的轻唤,裴修浑身一僵,倏然循声望去。
他眼尾泛红,嘴唇嗡动,身子似乎还轻轻颤抖着。
这副模样将苏缨吓得不轻,以为自己要将恩人活活给吓死了。
她忙起身走过去,伸手要去掐他的人中。
刚触及,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
掌心传来的温度灼热,让裴修那颗枯寂的心,如春溪破冰般重新跳动起来,撞得胸口都疼了。
“苏缨……”他哑声道,“你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