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轮流沐浴,换上干净的衣物,天幕已泛起一丝青白。
苏缨从屋角找了几株草药,添水熬在炉子上,又取了药油往屋里去。
裴修侧身坐在床沿,微微抿着唇角,望着门口的方向。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眉间的褶皱才缓缓松了。
“苏缨。”他讷讷道。
苏缨冷眼扫他:“别喊了。”
“你伤哪儿了?”
“操心你自己吧。”苏缨淡淡道,“要不是几年没动过手,生疏了,那群人还不够看的。”
裴修嘴唇几番嗡动,又合上。
“衣裳脱了。”苏缨道。
“……啊?”
似是没反应过来,裴修微微睁大了无光的眸子。
“脱了,我给你上药。”
她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烦,纵使裴修心中有些难言的别扭,还是慢吞吞脱了上衣。
平日屋里都是不点灯的。
裴修看不见,苏缨不需要,正好省了灯油钱。
这会儿为了给他上药,苏缨点了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在狭窄的屋子氤氲开来,苏缨看着他浑身的青紫,新伤叠旧伤,竟没一块完好的地方。
苏缨虽也受了伤,却远不及他身上的伤看上去骇人。
她心中微动。
是了。
裴修曾是养在锦绣堆里的贵人,一身金尊玉贵的皮肉,哪里是她这种自小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人能比的。
带着薄茧的掌心覆着一层药油,不轻不重地揉上他腰侧那处最严重的淤青。
“嘶——”
裴修疼得忍不住躲了一下。
苏缨好笑地瞧他一眼:“方才挨打的时候没见你出声,现在倒知道疼了,娇气。”
“……”
裴修一噎,耳尖泛起浅浅薄红,嘴硬道:“你手凉。”
闻言,苏缨将手背往脸上靠了靠,的确很凉。
再给他揉淤青的时候,她将手搓暖了才覆了上去。
被药油摩擦出来的暖意,带着几乎难以忍受的钝痛,一路蔓延到裴修的胸口。
化作一股不知名的麻痒,沉沉地堵在心头。
好生奇怪的感觉,他想。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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