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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渊在国公府的前厅设下了丰盛的家宴,为平安归来,且立下大功的二儿子接风洗尘。
宴席上其乐融融,李渊罕见地对李世民多有夸赞,窦氏和长孙氏更是眼眶微红,不住地往他碗里布菜。
直到月上中天,繁华的家宴散去。
国公府的跨院里,才迎来了真正属于他们这三个的私密聚会。
沈恪早就让大厨房备好了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炖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乳汤。
深秋的夜里微寒,三人围坐在火炉旁,喝着暖汤,气氛显得安逸且隐秘。
李玄霸披着厚厚的鹤氅,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清透的眸子映着火炉的光芒。
“二哥,如今没有外人在,你且说句实话。”
李玄霸放下瓷碗,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极度敏锐的冷意,“这一趟雁门之行,你亲眼见到了那位,你觉得……如何?”
听到这句话,李世民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刚才在家宴上讲述救驾过程时,那个意气风发,满脸忠君爱国的少年将军,在此刻,瞬间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李世民嘴角勾起了透着深深鄙夷与不屑的弧度。
“如何?”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汤勺随手扔进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玄霸,阿恪,你们是没亲眼看到。”
“那可是堂堂大隋的天子啊!当突厥人的箭矢射到行宫御前的时候,他竟然抱着小儿子赵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哭得像个妇人一般凄惨,甚至连死前要将皇位传给谁的遗诏都准备好了!”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锋芒,有鄙夷,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打破了某种枷锁后的豁然开朗与野心。
“为了激励将士死战救驾,他在城头痛哭流涕地发誓,说只要解了围,就立刻停止征伐高句丽的兵役,并且要对所有勤王将士重重封赏。”
“可是结果呢?”
李世民双手按着膝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充满了对一个失信君王的彻底否定:“突厥人前脚刚退,危机一解,他后脚立刻就翻脸不认账!不仅赖掉了之前许诺的封赏,甚至连停止高句丽之役的诏令也扣下不发了!”
“君无信则不立。”李玄霸的声音很轻,“一个连信义和尊严都可以随意抛弃,在危难时只会啼哭的君主,已经彻底失去了天下人的敬畏。”
天命,已不在大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