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城到荥阳,再从荥阳往北走,沿途的山川地势、河流走向,全被他凭着记忆和观察,一点点复刻到了这张粗糙的黄纸上。
私绘天下舆图,这在古代可是杀头的重罪。
所以沈恪画得小心,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藏起来。
就在他刚刚把一个代表着渡口的小黑点画上去时,突然听到一阵带着怒气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这辆板车大步流星地逼近。
那脚步声踩在黄土上,重得像是要把地给踩出一个坑来。
沈恪心里警铃大作,手忙脚乱地一把将地图塞进了身下的麻袋缝隙里,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本《千字文》摊在面前。
他刚抬起头,就看见李世民顶着满头的大汗,像一尊怒目金刚一样,气势汹汹地站在了板车旁边。
看到这副仿佛要杀人的表情,沈恪的小心脏猛地一哆嗦。
“二、二公子?”沈恪挤出一个笑容,“外面太阳这么毒,您怎么不在前面马车里歇着,跑到后面来了?”
李世民其实只是气头上乱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弟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沈恪手里拿着的半截黑炭条,以及面前摊开的《千字文》,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我……我在练字呢!”沈恪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扬了扬手里的炭条,“在车上用不了毛笔,我就用这烧焦的柳条比划比划,认认字。”
听到这话,李世民愣住了。
他看着这辆随着车轮滚动而上下颠簸的板车,再看看沈恪那张热得红扑扑却满脸求知若渴的小脸,内心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在这么颠簸的破木车上?
在这么酷热的天气里?
居然还在争分夺秒地练字?
这一刻,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因为一点点委屈就生闷气、甚至跟母亲和弟弟发脾气的行为,简直矫情得可笑。
看看人家沈恪!
出身贫寒,连支毛笔都没有,却依然在这艰苦的环境中刻苦向学!
自己的那些烦恼,在这份坚韧不拔的求知欲面前,简直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