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好,一嗓子就把自己送上前线,把我的全盘计划砸了个稀碎!”
宇文荣没有挣开,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目光沉了下去。
他早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宇文华在想什么,只是装作看不见。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宇文家,一边是把他当兄弟的皇帝。
忠孝二字,在他心里拧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夜深人静时他睁着眼睛瞪着房梁,找不到答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宇文家还没有真正动手之前,守住这身甲胄该守的东西。
“父亲。”宇文荣的声音很平静,“这仗总要有人去打,我去了,叛军被挡在京城之外,对宇文家没有坏处。”
“赢了,大军在握,便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本,败了,京中空虚,父亲的人自然有机会从背后下手,前线的仗归我,京中的局归你,这不是坏事,是双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点明了利害。
换了旁人,或许便顺着台阶下了。
可宇文华只是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巧舌如簧。”
他松开束甲绦,退后一步,像是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儿子,目光里满是审视,却唯独没有欣慰。
“你跟谁学会的这些说辞?还是说……”他眯起眼睛,声音忽然变得危险,“你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可以越过我做决定了?”
宇文荣喉结微动,垂下眼睫:“孩儿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宇文华一声比一声高,“当朝请缨,何等风光!满朝文武都看见了,就你敢!”
“你以为这是给宇文家长脸?你这是在捅我一刀!我辛辛苦苦布了这么久的局,你一句话就……”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气没接上,身子晃了一下。
宇文荣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滚开!”
宇文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盯着宇文荣的眼睛:“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宇文荣的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承受着那道目光。
宇文华等他开口,等了很久。
偏殿里只剩两个人不匀的呼吸声,一重一轻。
终于,宇文华仰起头,闭了闭眼,像是把什么东西重重咽了回去。
“圣旨已下,军令如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宇文荣,声音忽然变得很远,“你去吧。”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没有下次了!”
门板被猛地扯开,日光扑进来,刺得宇文荣下意识眯了眯眼。
等他再睁开时,只看见宇文华的背影消失在长长的廊道尽头。
宇文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偏殿里重新暗下来,尘埃在漏进的光柱里缓缓浮沉。
过了许久,他抬起手,缓缓按在胸口的束甲绦上,那是方才被父亲揪过的地方。
他用力按了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重新按进胸腔里。
然后他整了整甲胄,转身推门而出,大步往禁卫军营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