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安充耳不闻,只是恭敬地等候着。
可好似老天爷偏偏是要和他为难。
到了傍晚,天色忽然变了。
乌云从天边压过来,几道闪电劈开暗沉沉的天幕,紧接着便是瓢泼大雨。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
街上的行人纷纷跑到屋檐下避雨,商贩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摊子。
秦安没有动。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淌下来,流过脸颊,流进衣领。
甲胄上的尘土被冲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斑驳的战痕。
那些刀砍的缺口、箭擦的划痕,在雨水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方天画戟的戟杆被雨水浸透,握在手中又冷又滑。
他依旧站得笔直。
夜幕降临时,雨势渐小,但寒意却更重了。
秦安浑身湿透,嘴唇已经冻得发白。他身后的拴马石旁,踏雪乌骓不安地刨着蹄子,鬃毛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不时打一个响鼻。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辰。
他知道宇文家是故意的。
宇文华若真想见他,早就能见。
晾着他,不过是掂量他的分量,让他知道宇文家的门槛是有多高,不是什么人都能够进的。
被如此的晾着,秦安的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屈辱。
但他不能走,甚至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满。
五千兄弟的性命,比他的膝盖重得多。
只要宇文家点头,败军之罪就能压下去。
只要败军之罪能压下去,弟兄们就能更好地活下去。
至于个人荣辱,算不了什么。
就在秦安默默忍受着时,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秦将军,丞相有请。”
秦安转过身,踏上石阶。
每一步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书房里烧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宇文华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袖口绣着暗纹,手边放着一杯热茶,茶香袅袅。
见秦安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秦将军,老夫今日公务繁忙,方才才知你在外等候,实在怠慢了。”宇文华抬了抬手,“坐吧。”
秦安没有坐。
他走上前,在宇文华面前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败军之将秦安,参见丞相。”
宇文华的目光在他湿透的甲胄上扫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他脸上:“秦将军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秦安没有起来。
“丞相。”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末将无能,前线那边……”
虽然已经猜到,宇文华肯定是知道前线的消息的,但他还是将前线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秦安将自己的头颅给低了下去:“末将率五千残兵突围,现如今,无粮可食,无令可遵,恳请丞相收容。”
宇文华端起茶杯,慢慢地呷了一口,没有接话。
秦安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当即毫不犹豫恳求道:“恳乞丞相收留,末将愿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