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人?
他开始算了。
算来算去,发现不管怎么算,这一仗的代价都太大了。
他不是赌徒,不会把全部筹码都押上去。
他是投机者,投机者最擅长的,是在形势不对时及时止损。
王家的基业不能葬送在这里,他的野心也不能终结在这里。
“传令,放开右翼,让他们过去。”
“将军?”裴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说,放开右翼。”王冲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冷硬的决断。
“让他们过去。让秦安过去,让这群疯子过去。他们要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不留在我的地盘上。”
裴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抱拳:“是。”
右翼的叛军忽然开始收缩,原本严密的防线出现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不大,却足够一支大军从中间穿过去。
秦安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变化。
他没有犹豫,没有去想这是不是陷阱。
在这种时候,犹豫就是死亡。他猛夹马腹,踏雪乌锥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道缝隙。
“跟我冲!所有人,跟我冲!”秦安的吼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他的方天画戟在火把的光芒中亮如闪电,戟尖所向,正是那道生路的入口。
那道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但已经够了,足够他们冲过去了。
罗开与程知远紧随其后,步兵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跟在骑兵身后狂奔。
伤兵被同伴架着跑,辎重被丢弃在路边,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冲过去。
官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缝隙汹涌而出。
秦安是第一个冲出去的,然后是罗开,然后是韩全,然后是更多的骑兵,然后是步兵。
秦安勒住马,回身望着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隙,望着最后一个官军士兵从缝隙中冲出来,望着那道缝隙最终闭合。
他身后,是仅剩的残兵,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却全都站着。
他抬头望向城墙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知道王冲为什么放他们走。
不是因为好心,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算计。
王冲不想为了拦截一群残兵消耗自己的家底。
但算计者终究会死于算计。
今天王冲放走了他,日后这笔账,他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将军,我们冲出来了。”罗开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的战袍已经被血浸透,胡子被烟熏得焦黑,但他咧着嘴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程知远也笑了,他笑着笑着忽然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骂:“妈的,老子还以为要死在那道墙前面了……”
笑声在队伍中蔓延开来。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又哭又笑。
这支从黑山城一路杀出来的残兵,这支被十万叛军围追堵截的残兵,这支所有人都认定必然覆灭的残兵,还活着。
秦安望着那些又哭又笑的士兵,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自己总算是没有辜负张旭,以及所有人的期待。
还是成功地带着弟兄们突围了。
不过,他的这一丝笑容很快便收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