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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尘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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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一把青菜放在门边,说是给“小大夫”补身子的。邱小九看着那些鸡蛋和青菜,没推辞,只是朝春草点了点头。等人都走尽了,春草抱着那堆鸡蛋,眼睛红红的。她知道,这些人拿来的东西不值几个钱,但那份真心,比金子还重。

    “小姐,今天来了三十七个病人。”青芦把竹片数了一遍,在本子上记下,“其中有五个是重症,已经约了三日后来复诊。”

    邱小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她的嗓子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已经好了大半,但坐了一整天,腰背酸疼得厉害,像要断掉一样。她拧开随身带的小瓷瓶,倒了一颗自己配的益气丸含在嘴里。这益气丸是她在张老大夫的指点下,用野山参、黄芪、当归等几味药熬制的,能补气提神,但也不可多用。她知道,只有保持好自己的身体,才能继续给更多人看病。

    “春草,你带青芦去把借来的那几张凳子还了。然后你们俩都休息。”邱小九撑着桌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她走到院门口,把榆木牌翻过来,用炭条在牌子上写了“下月逢五开诊”几个字。字迹不甚漂亮,但清晰。

    她正低头吹着炭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姑娘的医馆,还收不收病人?”

    邱小九猛然回头。

    凤澜戈。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朴素的灰布袍子,没系腰带,只在腰间松松地挽了个结,下摆处露出两条修长但瘦削的腿。他靠在巷口那棵老槐树旁,手里提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节杖,杖底抵在青石板路面上。他的脸色依然是白的,白得在这将暗未暗的暮色里像一盏残灯,嘴唇也淡得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但他的唇角带着笑,那笑意很浅,却生生地压下了满脸的病气。他的身后,没带随从,连青苗都没跟着,只他一个人。

    邱小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很确定,自己今天早上出门时,凤澜戈还在后罩房里。她出门走了大半个时辰,又坐堂看了一整天的病,没想到这人会跟过来。她更没想到,这个人出了将军府,居然不坐车、不乘轿,就这么走着来了。

    “你出门做什么?”邱小九走到他面前,语气里有明显的不悦,“还嫌自己的命不够长?出来之前让青苗给我传个话,我可以让人去接你。你这样乱跑,半路晕倒算谁的?”

    凤澜戈低笑了一声,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劈头盖脸地数落。他把竹节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抬起眼,那双深紫色的眸子在暮色中异常清亮,像两滴被稀释的紫墨,在灰白天光下晕开淡淡的辉光。

    “我不来看一眼,你心里不踏实。”他轻声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城南这地方,三教九流都有。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开馆行医,我不放心。”

    邱小九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原以为凤澜戈来这里是有什么正事,或者又要跟她谈什么计划、交易。可他只说“不放心”。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片落花飘过水面,可落到她心里,却沉甸甸地砸出了一声回响。

    两人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深秋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凉凉地拂过他们的衣摆,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远处有孩童在巷尾嬉闹,笑声清脆而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进来坐坐吧。”邱小九侧过身,朝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她知道这个人既然来了,就不会只站在门口。而且天快黑了,这地方不比将军府,夜里风大,不能让他在外头吹风。

    凤澜戈依言跟着她进了院子。他走得很慢,竹节杖在石板地上点出轻轻的声响,像某种安心的节拍。春草和青芦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见凤澜戈来了,齐齐愣住,又齐齐去看邱小九。邱小九冲她们摆摆手:“去烧壶热水来。”

    两人连忙去了。邱小九搬了把有靠背的竹椅放在廊下,示意凤澜戈坐下。他坐下去的时候,动作很轻,但邱小九看见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握着竹杖的手指骨节凸起,像是忍过了什么。她的职业病又犯了,上前一步,抓起他的左手腕,三根指头搭在他的脉搏上。

    脉象浮紧而细弱,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比半个月前更差了。邱小九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根本没喝我给你开的药?”她的语气很冷,像审问一个不遵医嘱的顽固病人。

    凤澜戈由她握着手腕,没有挣脱,只是用另一只手把竹杖靠在膝边,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喝了。只是这些日子夜里总有公务要处置,有时候一不小心就过了子时,药放凉了。药凉了,效果自然就差些。下次我注意。”

    邱小九瞪了他一眼,想骂人,又觉得不值得跟他置气。这个人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张随时可以耗尽的底牌,根本不在乎能活多久。她若再继续追责,也只会被他三言两语地糊弄过去。她索性打开药箱,从里面翻出几包提前包好的药,又倒出一小瓶熬好的参汤递给他。

    “把这个喝了。热的,不伤胃。”她语气硬邦邦的,像塞给他的是两块石头。

    凤澜戈接过瓷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比在将军府时自然得多。喝完参汤,他靠在竹椅背上,目光慢慢地扫过这个简陋的小院,最后落在邱小九的脸上。他的眼神很认真,像在端详一件刚刚长成的新鲜事物。

    “清尘医馆——这名字取得好。”他忽然说,“清尘,既是清世间的尘,也是清人身上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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