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凤澜戈说的那么神奇,能吊住被“寒蝉”侵蚀多年的残躯不死,那这颗药丸的医学价值简直无法估量。拆解它,研究它,也许就能破解寒蝉的毒理,找到解药的关键。
“至于这张银票,”凤澜戈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千两,北境城最大的银号,见票即兑。你上回在接风宴上出尽了风头,你那个嫡母和六姐恨你入骨,你只要还在府里一天,就随时可能死得不明不白。这笔钱能给你在外面安排一条后路,租房也好,买铺子也好,你总得有个能躲命的地方。”
三千两。
邱小九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上辈子在急诊科值一个月夜班加班费也才几千块人民币,三千两银子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至少相当于现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这笔钱足够她立即租下店面、启动自己的计划,甚至盘下一个小药铺,直接挂牌行医。
但她没有伸手去拿。
“这么重的筹码,你想让我做的事,也绝不是什么小事。先把话说清楚,我再决定拿不拿。”
凤澜戈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勾了勾唇角:“三件事。第一,用你的医术,查出我药渣里那味草乌,究竟是谁放进来的。第二,找到顾氏和北狄之间暗中往来的证据。第三——”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替我去一趟京城,把一样东西交给摄政王。”
邱小九沉默了。
前两件事虽然危险,但至少还在北境城的范围内,她有春草、青芦、张老大夫这些人可以支使,还能借邱铁衣的名头做些遮掩。可第三件事就完全不同了——京城,那是顾氏和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地方,她一个将军府的庶女,凭什么去?去了之后,凭什么见到摄政王?见到了,她又拿什么证明自己不是刺客?
“为什么是我?”她问出了那个从第一眼就想问的问题。
凤澜戈没有马上回答。他偏头望向窗外,晨光已经越过了院墙,斜斜地落在半枯的花树枝头,筛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看了很久,久到邱小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因为那天你从三十板子的伤里醒过来,活下来了。因为你会医术,而且你的医术路子邪得很,不像这个国家里任何一个医馆教出来的。因为你身上没有顾氏的气味,没有邱铁衣的气味,没有任何一个阵营的气味。你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偏偏又画满了谁都看不懂的东西。”
他转过头来,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幽深。
“邱小九,我在这个府里待了半年,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你身上一定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我不问,因为我不在乎。我只要一个结果——我娘不能白死。”
邱小九和他对视了很久。
秋风吹动窗纸,发出簌簌的声响。院子里的花树轻轻摇晃,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清脆而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响着。
“我接受。”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从矮几上拿起了那个黑漆匣子,收进了自己的药箱里。
凤澜戈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重新靠回床头,闭着眼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方才说了太多的话,这会儿显然已经有些撑不住了,额角上全是冷汗,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邱小九把药箱收好,走到他身边,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放在他的枕边。
“我不白拿你的东西。这药是我自己配的,比之前那个太平方子管用。每天早晚各服一剂,三碗水熬成一碗,饭后温服。先把这个月的量吃完。忌食生冷,忌大喜大悲,忌——”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忌动武。你的身体已经被毒素掏空了大半,再动武,只会死得更快。”
凤澜戈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你连我动没动武都看得出来?”
“你上次翻窗户离开的时候,落地的声音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你的左腿在发力时受了伤,是旧伤,没愈合好。加上体内的寒毒发作,你现在连走路都要借力。”邱小九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你昨晚还出去过,去了府外的某个地方。凤世子,你要是再这样糟蹋自己,我救不了你第三次。”
凤澜戈骤然睁开眼,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惊异。
他确实昨晚出去了一趟。子时前后,他让人传递了一封密信出去。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连青苗都不知道。可这个邱小九,居然从他起身时一个脚部落地的动作,就判断出他动了武,还判断出他出了府。
这已经不是“懂医术”三个字能解释的了。这个女人的观察力,可怕得像一头在暗处窥伺的狼。
“最后一次。”他说,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从今以后,我这条命,就交到你手上了。”
邱小九看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草帽重新戴好,转身走向门口。
“少说这种话。我只会救人,不会收人命。”
她走出门去,阳光从檐下斜照过来,落在她半旧的衣裳上。凤澜戈靠在床头,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唇角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那双深邃的紫眸里浮起一层谁也读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