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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苏法医请讲。”
两人立于江边风口,四下无人,江风轻轻拂动衣袂,静谧无声。
苏愈没有绕弯,直言坦荡:
“所有勘验报告、伤情轨迹、打斗溯源,我全部存档保留。”
“官方卷宗定了你聚众冲突的污点,改不了、消不掉、终身留存。”
“但我这里,有一份只属于真相的记录。”
这是第一次,有体制内的人,主动站在他身前,直白告知他——
我知你冤,我证你善,我留你清白。
林可念眼底极淡微动,转瞬恢复平和。
“多谢。”他语气清淡,不起波澜,“无用,但领情。”
他太清楚世道规则。
私人真相,抵不过官方定论。
个体公允,破不了圈层偏见。
哪怕有人知他清白,于世俗标签、于往后余生、于终身定性,依旧无济于事。
苏愈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看着这份深入骨髓的隐忍与淡漠,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见过太多混迹灰色的人。
要么暴戾恣睢、逐利争权,要么消极沉沦、自甘堕落。
唯独眼前之人,手握翻覆地界的能力,却守心守善、克己自律、护民余生。
“你从来不必对世道这么包容。”
苏愈轻声开口,字句通透,“你是被动应战、是舍身护民、是被迫破戒。”
“所有人都看得见乱象结果,唯独没人看得见,你步步退让的全过程。”
“你守了整条街的安稳,守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最后换来的,只有更深的污名、更重的提防、更无解的宿命。”
她一语道破他所有不言的委屈。
半生厮杀,半生隐忍,半生兜底。
无人敢说公道,无人敢叹不易。
今日终于有一个人,清清白白、堂堂正正,替他说出那句——你本无错。
林可念垂眸,望着滔滔江水,良久,低低吐出一句轻叹:
“我身在泥泞,本就不配公道。”
“能护一方烟火,已是万幸。”
他从不奢求世人谅解,从不渴求体制公允。
从踏入这片泥潭、选择守街护民的那一刻起,他就接受了自己终身污名的宿命。
苏愈看着他眼底沉淀的荒芜,缓缓道:
“我在体制多年,见惯光明里的私欲贪腐,见惯规则下的冷漠偏颇。”
“很多活在天光里的人,皮囊端正,内里肮脏。”
“你身处黑暗泥潭,骨血干净,本心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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