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语气里的凝重,轻轻点头:“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靠近下半城老城区。刚才迷路的时候,恰好撞见那边一伙人刚打完架,巷子里面一片狼藉,还碰到了他们领头的人。”
提及林可念,莫晚晴下意识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排斥:“那个人气场很冷,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地下势力的,整条巷子的血腥气很重,看得人心里发慌。”
听到女儿的描述,莫振廷眼底的警惕瞬间拉满,立刻追问细节:“领头男人多大年纪?什么长相?穿着打扮是什么样子?现场有没有看到打斗器械、血迹?”
身为扫黑总督察,职业本能让他第一时间捕捉关键线索,下意识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准备记录女儿目击到的全部信息。
“看着二十五岁上下,个子很高,穿一件黑色衬衫,浑身都湿透了,眉眼看着很冷,话很少,只是冷淡地给我指了离开巷子的路。”莫晚晴如实回忆,“地上到处都是断钢管、碎酒瓶,积水里面全是淡红色的血迹,应该刚刚结束一场大规模斗殴。”
莫振廷笔尖飞快在笔记本上记录线索,神色愈发凝重:“近段时间下半城新旧地下势力争夺地盘,频繁爆发私下斗殴冲突,这个年轻领头人,十有八九就是近期迅速崛起、搅动整片南城地下格局的林可念。”
这个名字,莫晚晴第一次听见,疑惑抬头看向父亲:“林可念?他很棘手吗?”
“极其棘手。”莫振廷放下纸笔,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忧虑,“此人无根无凭,孤儿出身,五年时间凭空崛起,吞并大半下半城灰色产业,心思深沉,布局缜密,行事杀伐果断,却又极为谨慎,从不留下明确犯罪实证。”
“周弘盘踞南城二十年,根基深厚,人脉遍布黑白两道,往年和其他势力冲突,多少都会留下把柄,唯独这个林可念,数次大规模私斗,全部完美清理现场痕迹,我们扫黑组多次暗中调查,始终抓不到能直接定罪的关键证据。”
莫振廷走到客厅窗边,推开一条窗缝,望向江对岸昏暗模糊的下半城轮廓,语气沉重。
“如今周弘、林可念,再加上刚入境的外省黑道厉枭,三方势力互相厮杀拉扯,下半城治安隐患越来越严重,我们市局已经拟定新一轮高强度扫黑行动,首要目标,就是林可念和周弘两大地下势力。”
莫晚晴静静站在父亲身后,听着父亲细数林可念势力带来的治安隐患,心底那点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迟疑彻底消散。
果然如同父亲所说,林可念这类地下势力头目,再如何表面平和,骨子里依旧是破坏秩序、触犯律法的罪人,正邪之间,永远没有模糊地带。
“爸,我以后一定会远远避开下半城,不会再靠近那些危险区域,不给你添麻烦。”莫晚晴轻声开口,语气坚定。
莫振廷转过身,看着女儿纯净温和的模样,紧绷的神色柔和些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不是刻意约束你,只是下半城暗流汹涌,人心难测,你从小活在安稳干净的环境,根本无法看透那些游走在黑暗里的人心险恶。”
“快上楼洗漱,换一身干净衣服,楼下厨房炖了驱寒的姜汤,等下下来喝一碗,免得淋雨着凉。”
“嗯。”莫晚晴轻轻应声,转身踏上楼梯,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
关好房门,褪去满身湿透的衣裙,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可巷中那个黑衣男人冷寂漠然的身影,依旧时不时浮现在脑海。
但每一次浮现,都会被父亲口中那些关于地下势力、违法犯罪、社会治安的沉重信息覆盖。
她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立场天生对立,家世水火不容,不必对黑暗之中的人抱有任何多余的共情与心软,坚守正义与底线,才是应当恪守的本分。
此刻的她,笃定往后绝不会再和林可念产生任何交集。
她不会知道,命运编织的丝线早已悄然缠绕,一场由世道不公、黑白颠倒、身不由己催生的漫长拉扯与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江的两岸,光明与黑暗遥遥对峙,偏见筑起高高的围墙,隔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围墙之下,暗流早已无声涌动,只待一个无法规避的契机,彻底冲破界限,让本应陌路的两人,被迫一次次相逢、对峙、拉扯、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