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黄毛。
就是那个被他从柜台里拽出来,亲口指给警察,说抓东西被逮住的黄毛。
小满还在压被角。
“后来店里换了人,哥哥就不去了。”
“再后来,他被带走了,说很快回来,可一直没回来。”
他的语气平平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已经等习惯的事。
老马却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知道黄毛是被警察带走的,也知道那次不是误会。
监控拍到了黄毛进柜台拿吃的、翻抽屉,于之前少掉的一千块钱,老马当时只是认定也是他干的,那个寄存行李的年轻人虽然被他指着说黄毛动过东西,可最后检查下来,东西并没有少。
可当时他怎么说的来着?
都偷东西了,能只偷吃的吗?
这句话没错。
至少站在网吧老板的位置上,没错。
老马把麦又切了出去。
这回他没急着解释,弹幕却已经炸开了。
【确认了,真的是那个黄毛!】
【马老师亲手把人送进去的那个!】
【你抓他的时候可没说他还有个弟弟啊。】
【偷东西犯法没问题,可小满现在怎么办?】
【不是让你放过小偷,是让你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
老马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我做什么了?”
他终于开口。
“他偷东西,我把他交给警察,这有什么问题?”
“难道我还得看见他有个弟弟,就装没看见?那网吧的钱谁赔?客人的东西谁负责?”
这套话他熟得很。
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抓到现行,交给警察,事情就完了。
可弹幕没有顺着他的说法走。
【没人说你不该抓,问题是你现在知道他为什么偷了吗?】
【小满说了,他哥给他留吃的、找书,还让他别学自己。】
【马老师你现在最怕的不是抓错了,是抓对了也觉得难受。】
老马张了张嘴,后面那句反驳没能马上接上。
他把麦切了回去。
小满已经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半包饼干,放到床头,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显然没打算拆开。
那是留给哥哥的。
老马看着那包饼干,想起自己当时按住黄毛时有多痛快。
抓现行了。
人赃并获了。
任务完成了。
系统还给了奖励。
他当时觉得自己做得漂亮,觉得那个小偷被抓进去完全是咎由自取。
现在这些念头重新冒出来,却没有一个能让他轻松下来。
小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把黑色外套抱在怀里,小声道:“哥哥说,他不是好人。”
老马的眼皮动了动。
“但是他让我别跟他学。”
小满低头看着袖口的补丁。
“他说他走他的路,我别走。”
老马没出声。
他当然知道,偷东西就是偷东西。
自己当时把黄毛交给警察,按规矩说也没错。
但是那半包饼干还在床头。
小满给哥哥留着,等他回来吃。
如果这个孩子没有哥哥了呢?
如果那包饼干一直放着,放到过期,也没人回来拿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问他。
可它就摆在那里,跟那件补过两次的黑外套放在一起。
老马抬起手,想再切一次麦,手指在按钮上停了半天,最后却没有按下去。
弹幕还在刷,他一个字都没回。
“偷东西就是……”
这句话说到一半,老马自己先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