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有点哑,“好孩子,是该这么问。”
“叔叔不图你什么。”
“书瑶。”
他顿了很久,像是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千百遍,才敢说出口。
“我叫温云,是你爸爸。”
温云抬手,指了指身边的苏婉仪。
“她叫苏婉仪,是你妈妈。”
……
房间里静了。
苏婉仪站在桌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死死咬着嘴唇。
“书瑶。”
苏婉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真的。”
“爸爸……爸爸没骗你。”
……
林洛站在原地思考。
幼宁跟他说过她家里的事。
那个家,那对打她们的父母。
爸爸叫温博。
妈妈叫宁慧。
不是眼前这两个。
绝对不是。
眼前这个叔叔,往那儿一站,气度就压人。
眼前这个阿姨,一开口,声音又软又暖。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把幼宁和书瑶打得遍体鳞伤的人。
林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他看了一眼书瑶,又把话咽了回去。
……
温书瑶没有立刻反驳。
换了别人,听见两个陌生人张口就说“我是你爸妈”,怕是早就翻脸走人了。
可温书瑶没有。
她只是很安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
温书瑶信直觉。
下午在摊子前,她就觉得这两个人“不对劲”。
不是买饼的“不对劲”。
是隔了很远很久,忽然要扑过来的那种“不对劲”。
现在,谜底揭开了。
“证据呢。”
温书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叔叔,您说您是我爸爸。”
“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这世上想认我们姐妹俩当女儿的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可我活了十九年,早不信天上掉馅饼了。”
“您要是拿不出证据,这句‘爸爸’,我叫不出口。”
……
她一口气说完。
不卑,不亢。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站在一个跺跺脚京都都要抖三抖的男人面前,腰杆挺得笔直。
温云看着她。
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个从不在人前落泪的男人,就那么任由眼泪流着,也不去擦。
“好。”
“好孩子。”
“你要证据,爸爸给你。”
……
温云没有拿出什么亲子鉴定,也没有拿出什么陈年旧照。
他只是转过身,朝着房间深处,另一扇紧闭的门,走了过去。
“书瑶。”
他停在门口,回过头,“你跟我来。”
“有样东西,你看了就明白了。”
……
温书瑶没动,先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幼宁。
幼宁一直没吭声。
她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
什么爸爸妈妈,什么证据。
她只知道,姐姐的手攥得越来越紧了。
姐姐一紧张,幼宁就跟着紧张。
温幼宁往姐姐身边缩了缩,仰着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别怕,有姐姐在。”温书瑶低声说。
然后她抬起头,牵着幼宁,冲林洛递了个眼色。
“林洛,跟上。”
……
几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里屋。
温云推开门的那一刻,林洛下意识地往书瑶和幼宁身前挡了半步。
他没背景。
论打架,可能真打不过人家一个保镖。
可他就是这个习惯,改不了。
……
门开了。
里屋的灯,很亮。
亮得晃眼。
灯下摆着两把椅子。
椅子上绑着两个人。
……
温书瑶一眼就认出来了。
温博。
宁慧。
那个把她和幼宁,从小打到大的男人和女人。
此刻两个人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
浑身是伤。
鼻青脸肿。
嘴里塞着抹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温博那张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脸,肿得不成样子。
宁慧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里全是惊恐。
两个人一看见温书瑶,拼命地挣扎起来,嘴里的“呜呜”声,又急又响,像是在求救。
温书瑶站在门口,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椅子上的这两个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可她那双眼睛里慢慢地涌上来一种东西。
很冷,冷得像刀子。
……
温书瑶这辈子做过很多噩梦。
梦里,总有一根竹条,一只巴掌,一句“赔钱货”。
总有幼宁缩在墙角,捂着头,一声都不敢哭的样子。
那些伤,一道一道都长在她和幼宁的身上。
她花了整整十九年,才学会不做噩梦。
现在,噩梦里的那两个人就绑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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