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位长辈如蒙大赦,躬着身,一个一个退了出去。
厅里空了。
温云弯下腰,把那把黑色的枪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云哥。”
门后的人终于走了进来。
苏婉仪走到他身边。
“婉仪。”温云转头看向苏婉仪。
“结束了,都结束了。”
“这个家从今往后,是我说了算。”
苏婉仪没说话,伸出手替他理了理皱了的衣领。
手在抖。
……
“云哥。”她理着衣领,“我们的孩子。”
“十九年了。”
温云“嗯”了一声。
“书瑶,二月十四生的,早上七点二十。”
“幼宁,七点四十。”
“隔了二十分钟。”
苏婉仪说这些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
“书瑶是姐姐,抱出来的时候,比幼宁沉一点点。”
“护士说,姐姐将来个头会高些。”
“我那时候还想。”
苏婉仪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那时候还想,等她们长大了,一个高一个矮,站在一块儿,多好看。”
……
温云喉结动了一下。
“婉仪,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
苏婉仪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热的,
“云哥,十九年了,我连她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连她们……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书瑶爱哭还是爱笑,幼宁怕不怕黑。”
“我都不知道。”
“我是她们的妈。”
“我什么都不知道。”
……
这几句话,她说得很平,没有嚎,没有哭天抢地。
就是那么一句一句,平平地说出来。
可正是这平平的一句一句,把温云那杆挺了十九年的背,压弯了。
他缓缓地坐到了旁边那张翻正过来的椅子上。
这个刚刚一枪结束了一场十九年动乱的男人。
坐下来,肩就塌了。
“是我,是我没用。”
“我是她们的爹。”
“我守着一座万亿的家业。”
“但我连自己的两个女儿,都护不住。”
……
苏婉仪蹲下身,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不怪你,云哥。”
“你要是那时候乱来,牵连到孩子,她们……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你等了十九年。”
“你没有一天不想她们。”
“我知道的,你床头那个抽屉,锁着的那个。”
温云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知道里头是什么。”苏婉仪的眼泪又下来了,“两顶小帽子。”
“出生那天,护士给她们戴的。”
“一顶粉的,一顶黄的。”
“你锁了十九年。”
“你以为我不知道。”
……
温云闭上了眼睛,那双十九年没落过泪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抖。
“婉仪。”他说着,声音哑了,“我每年,她们生日那天都开一次那个抽屉。”
“就看一眼。”
“看一眼,就锁回去。”
“我怕看久了,忍不住就要去找她们。”
“我一去找。”
“这个家就能要她们的命。”
“我只能等。”
“等到今天。”
……
“云哥。”苏婉仪握住他的手,“我们去找她们,好不好。”
“现在,你说了算。”
温云睁开了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妻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好,找女儿。”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按了一个内线。
“老周。”他对着话筒说,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冷,“进来。”
……
进来的是温家的老管家。
不是温博那样的。
是真正伺候了温家三代人、头发全白了的老周。
老周进门,看见地上那摊,脸上一点异色都没有,只是低着头,等吩咐。
“查全国十九岁的双胞胎女孩。”
老周记着。
“还有两个人。”温云顿了顿,眼里那点冷,又沉了几分,“温博,宁慧。”
“十九年前从这个家跑出去的。”
“一个是我原来的管家。”
“一个是这院里的仆人。”
……
“老爷。”
老周低声问,“要不要……动用一下市面上的关系?大张旗鼓地找,快。”
“不。”温云一口否了。
“不能大张旗鼓。”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落着雪的夜。
“温博这个人,我了解,心眼小,胆子也小,跟老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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