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一点点重新学会相信一个人。
而她今晚,为了她自己那点“不给林洛添麻烦”的执念,差一点就把这半年的一切全毁了。
她怎么会没想到。
她怎么会蠢到没想到,幼宁最怕的,从来不是苦,不是穷,
不是那个随时可能找上门的、糟糕透顶的家。
幼宁最怕的,是失去。
是失去这个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遍遍说“别怕,我在呢”的人。
温书瑶跪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是姐姐错了。”
“姐姐再也不敢了。”
……
林洛花了整整三个小时。
他抱着温幼宁,从客厅挪到她的床上,一直没松手。
他给她放她最爱听的那首歌,声音调到最小。
倒了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喂她喝下去。
把那只画在本子上的、戴蓝发卡的小兔子翻出来,指着旁边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很慢很慢地跟她说话。
“你看,姐姐,你,还有我。”
“手拉着手呢。”
“谁也没松手,是不是?”
温幼宁靠在他怀里,抽噎着,一下一下地点头。
“我不走。”林洛说,“你也不走,姐姐也不走。”
“我们仨,还在这儿摆咱们的瑶记酱香饼。”
“开学了,梧桐树发芽了,咱们接着卖,一份十块。”
“你还坐小马扎,记你的单,戴你的蓝发卡。”
“钟灵姐姐还来帮你剪饼。”
温幼宁的抖,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呼吸一点一点地稳了下来。
到最后,她窝在林洛怀里,眼睛红红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经能弯起眼睛,小声地说。
“林洛。”
“嗯?”
“第三炉的饼,最好吃。”
林洛的鼻子一酸,笑了。
“对。”他揉了揉她的头,“明天让你姐都照第三炉的火候来。”
温幼宁满足地闭上眼睛,攥着林洛的一根手指睡着了。
睡着前,她那只手还紧紧地攥着,怕一松,人就没了。
林洛坐在床边,一动没敢动,就那么让她攥着。
窗外,月亮很亮。
……
温幼宁睡熟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林洛和温书瑶。
那两个行李箱,还立在墙角。
温书瑶坐在沙发上,眼睛还是红的,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堵墙,彻底塌了。
塌了以后,露出来的是一个很累、很怕、藏了太多东西的姑娘。
“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低,“我不该……不跟你商量,就自己决定。”
“我更不该,让幼宁跟着受这个吓。”
林洛在她对面坐下,没再说那句气话。
“温书瑶。”他开口,“你为什么要走。”
“真话。”
温书瑶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因为我怕。”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那个家……”
“他们随时可能找过来。”
“找过来,就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麻烦。
要钱,要人,什么脏事都干得出来。”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林洛没见过的、赤裸裸的怕,“我不能把你,也拖进去。”
“你收留我们,已经够好了。”
“我不能让你为我们惹上那样的家。”
“所以我想,趁着账还清了,趁着还没出事,悄悄走。”
“走得远远的,你就干净了。”
林洛听懂了,终于听懂了这半年,那些“万一”背后藏着的东西。
温书瑶不是想走,是想在灾难降临之前,先把最珍贵的那个人,摘出去。
她清醒,坚韧,把所有最坏的可能都算了一遍,然后决定,一个人扛。
她太会算账了。
蓝本子上的账,她算得清清楚楚。
可她算漏了一样。
她算漏了,这半年她和幼宁早就不是林洛的“账”了。
“温书瑶。”
林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那个家真找来了,是我的事。”
“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你要走可以,把话跟我说清楚,咱们一起商量,一起想办法。”
“但你不能一声不吭,收拾了箱子就想跑。”
“更不能,”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拿幼宁去赌。”
“她赌不起。”
温书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她没擦。
“我知道。”
她哽咽着,“我看见她抖成那样,我就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林洛……”
她抬起头,第一次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们……能留下吗?”
......
pS:看的人越来越少了,我开始加快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