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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结案容易,破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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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很浅。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踩乱了现场,早上重新看的时候,地上只剩一些乱七八糟的印子——分不清是脚印还是老鼠刨过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尸体旁边的地面上虚虚画了个圈。

    “只知道,这个位置附近有一排用脚侧面走路的痕迹——像是无声步。”

    韩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无声步——江湖上夜行潜踪常用的步法,用脚外侧着地,既能消音又能减少足迹。

    他没有追问细节,而是朝李爱抬了抬下巴。

    “掀开看看。”

    谷筒正在旁边整理衣襟,听见这三个字,手指停在了腰带扣上。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人。”李爱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尸体经过两日放置,面色狰狞,被老鼠啃咬过,已经不成样子——下官担心……”

    “我虽没上过战场。”韩沥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底下的笃定是实的,“直接死在我手上的人,可能还没过百。但腐尸和骷髅白骨——我绝不是没见过。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

    谷筒和李爱互相看了一眼。

    力役上前几步,弯下腰,把手伸到麻布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掀开。

    谷筒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了过去。

    那具尸体在青石地面上躺了整整两天。面色已经发紫,眼球鼓胀,眼眶四周的肌肉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露出了底下淡黄色的骨膜。嘴唇被啃去了一块,露出里面歪斜的牙齿。喉咙正中间那道凹下去的靴底印已经变成了深黑色,边缘的皮肤往内卷着,像一朵被踩烂了的花。

    蛆在他的七窍里蠕动着。白色的、米粒大小的蛆,从鼻孔、耳孔、嘴角、眼眶里慢慢地往外爬。偶尔有一只掉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蜷了一下又伸直,继续往别处爬。

    韩沥蹲下身。

    他没有像谷筒那样别过头去,也没有像力役那样屏住呼吸。他只是半跪在尸体旁边,把麻布又往下撩了半截,露出了死者的胸腹部。

    老鼠咬过的伤口散布在手臂和腿上,坑坑洼洼的,每个伤口边缘都泛着暗紫色的腐烂痕迹。蛆在那些伤口里也有——比七窍里的更密,挤在一起,微微翻涌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朝李爱招了招手。

    李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看。”韩沥指了指尸体的一个鼠啮伤口,“每个死的时间长一些的尸体上,好像都有这种蛆——腐烂的尸体生蛆,似乎是一种天经地义的事。”

    李爱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他本来以为韩沥要说什么要紧的事——结果不过是说蛆。这玩意儿他见过太多了,每次收尸都有,从来没有人在意过。

    但他没有打断。因为韩沥的语气不像是在闲聊。

    “如果我们有时间——把这个尸体上的蛆给分离出来,养它几天,看它从蛆化为什么形态,统计一下总共要多少天——”韩沥偏过头看着李爱,目光里的认真是实打实的,“那以后再碰到死了很久的尸体,是不是就可以根据蛆的形态,去大致推算死亡时间呢?”

    李爱愣住了。

    他把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先是觉得荒唐,养蛆?谁会养蛆?在县狱里养老鼠已经够恶心了,还要专门养蛆?

    但紧接着他就回想起了自己经手过的那些无头案。那些死在郊野、被发现时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无名尸体。他一直没法判断那些人的死亡时间——有时候差个三五天,凶手就够从废丘逃到函谷关外面去了。

    如果蛆的生长是有规律的——如果有人真的把它统计出来——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那——那岂不是死了几十天的尸体,都能大致推算出死亡时间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分。不是惊讶——是一种被突然打开了眼界之后、还没完全消化的震动。

    谷筒虽然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但也不由自主地朝韩沥的方向侧了侧头。他当了半辈子县丞,跟李爱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少——能让这个老狱史动容的东西,不多。

    韩沥站起身,力役赶紧把麻布重新盖上。青石地面上那团隆起的轮廓又被素色的布料遮住了。

    “刑名之学其实也是可以收集成册的学问。”韩沥拍了拍膝盖上蹭的一点灰尘,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实,“让无故死亡之人能尽快查出凶手,让死者安息,让凶手伏法——要是有冤屈者,也能沉冤得雪。凡事都没有小学问,处处都有大学问。”

    李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双手交叠在胸前,朝韩沥深深地躬了一下腰。

    “县令高才。爱——为之佩服。”

    韩沥摆了摆手。“只是口头上说说的学问罢了,用不用的上还两说。真要有人愿意去养蛆做记录,那才是真本事。”

    李爱把这个想法默默地揣进了心里,他只是一个县狱史。

    但他认得清什么有用——这件事,确实有用。

    韩沥直起腰,扫了一眼这间空旷的正殿。

    下一刻,却突然说了另一番话,“但按你李狱史的话来推断的话……本县令是不能允许参与这桩案子分毫的。”

    这话一出,顿时让李爱和谷筒为之一愣。

    “不知县令此言何意呢?”李爱对此有点故作不解地问道,“县令为一县之尊,当然不应该花时间过于参与这案子里,专门参与这案子的,除了下官所代表的狱吏,别无其他——可何为不能允许参与这桩案子分毫呢?”

    “你们跟我来。”韩沥示意李爱和谷筒跟自己来到左右宫附近的空旷之所。

    顺便,韩沥也看了看四周,因为知道阴阳家很喜欢这里,他很想看看这是为什么。

    他的目光在四面墙上缓缓扫过,看着那些被岁月磨得发白的夯土墙壁,被蛛网糊住的梁柱,地面上那些模糊不清的西周纹饰。

    然后他忽然觉得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真的动——是一种极细微、极隐约的、像是水面被微风拂过的波动。从脚底传到膝盖,又从膝盖传到丹田,随即消失了。

    嗯?

    韩沥停了一拍,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石板上什么也没有,就是被磨得发亮的青石。他试着在原地站了片刻,那股波动却没有再来。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地方的位置——距离正殿北墙大概五步,偏西。

    感官上的微微波动,是不是能连接到左右宫的某个神异之处呢?阴阳家喜欢待在这里,八成跟这有关。毕竟阴阳家大多是姬姓——周朝后代。而他韩沥,也是姬姓韩氏的子孙。

    但他随即就把这个念头掐了。

    他对阴阳家需要的东西没有贪念。不该他知道的秘密,他宁可不知道。

    韩沥收回目光,转身朝宫门外走去。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步子不急不慢。谷筒和李爱跟着他往外走,两个县卒在宫门两侧让了开来。

    走到离左右宫大约五十步外的一处空旷地,韩沥停下了脚步。周围没有屋舍,没有行人,只有几棵老榆树把晨光筛成一片碎银子洒在地上。

    “那就按狱史推断出的方向——推开宫门和踩杀更夫之人,必须是个力大无穷的高手。”韩沥转过身,看着李爱和谷筒,“但如果换个说法,就是所谓的身负内息的武者。”

    李爱的眉头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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