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穹顶上缓缓流转着。
而外面的正殿里,连晋正躺在一片黑暗的地面上,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
而在他身后大约两里远的地方,废丘城西侧的城墙外,另一件事正在同时发生。
白芊红的行程也不是特别顺利。
顺利倒不在于她没见到韩沥——恰恰相反,她见到了韩沥。
但问题在于,她是在县寺附近的巷口看到他的。
当时她正贴着墙根朝县寺的方向潜行,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门轴转动声——然后一道灰影从县寺侧门里闪了出来,动作轻快但不花哨,像只猫从墙缝里溜出去一样自然。
那是韩沥。
她认得那个身形。
他要去哪里?!
这是此刻白芊红最好奇的地方。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跟上去。
而且她深感庆幸自己突发奇想跑来找韩沥——这让她陡然发现这个全秦国最难缠之人的秘密。
因为韩沥出行的方向,明显不是城内的宫殿,而是城外!这说明他的秘密在城外。
而连晋就只能可惜地在宫殿里无功而返,或者中了陷阱?
但总之,她决定远远地跟在韩沥的身后观察韩沥打算去哪里。
韩沥穿行在夜色中的姿态跟她见过的任何高手都不一样。
他没有那种"我在夜行"的警觉感,反而像是回到了自己家后院一样松快。
他的步子比白天轻了不止一倍,偶尔还会在墙根下停一步,像是在听远处的虫鸣,或者单纯地感受夜风。
白芊红甚至看见他伸手摸了一下路边的榆树叶子,那动作随意得像是白天在街上撞见了熟人顺手拍一下肩膀。
她在心里把这一幕记了下来。
这个人。在黑暗中比在光里自在得多。
而且他耳朵特别灵。
基本上几十步以外的动静,他全都清晰地处于自己的耳目控制之中。
好在,庞涓后人出身的她掌握有鬼谷派的功法,她本人也精通纵横之术,能在韩沥这种耳目通明者的眼皮底下行动,而不暴露分毫。
然后她开始认真记下他的路线。出县寺后沿巷子往西拐,穿过两条窄巷,绕过了两处挂着灯笼的夜间值哨点,在城墙根下停了下来。
白芊红隐在一处闾巷的屋檐阴影下,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韩沥的轻功很差。
白芊红几乎是在他第一脚踩上城墙的时候就确认了这一点。
他是用手指抠着夯土墙面的夹板孔洞往上爬的,整个人的姿势像一条贴在墙面上的守宫——四肢交替发力,一节一节地往上蹭,不快,也不算太慢,但真的不好看。
她等了他大约六十息,估算他已经翻过了城垣,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然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脚尖在墙面上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被夜风托起的枯叶,悄无声息地升了起来。
她几乎没在墙面上停留过——每一脚都只借了极短的一瞬力道,人就又往上飘了一截。
在到达了高楼楼顶之上,白芊红很快就发现了韩沥的踪影,此时韩沥已经走出城墙超过五百步了——看来只要一走出城墙,韩沥就必须加快脚步了。
为什么他要加快脚步呢?
带着疑问,白芊红在城门楼楼顶的檐角上轻轻一蹬,就斜侧着飘在了两个县卒互相背对时产生的盲区的墙侧。
在借力一点卸力,随即再落再点,每次落一点就靠足尖在近乎垂直的城墙墙面一点,就这样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
前后不过十几息。
她站在城外的草地上,抬头看了看韩沥消失的方向。
他已经在至少半里开外了,灰袍的身影在月光下只剩一个小点。
她没有怠慢,马上顺着在高处时看到的韩沥行进方向赶了过去。
但一边追赶,白芊红就听到前面隐隐有歌声传来。
不是……吧?韩沥还有一边行路一边讴歌的习惯吗?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一路追过去,似乎不是在探查韩沥藏起来的行事秘密……好像在追查他的个性与个人习惯上的秘密。
但就算这样,白芊红还是打算一股脑地跟上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只在暴露自己的个人秘密。
而且还别说,就算现在是私人秘密,白芊红都想探查探查。
无他,只有知道了这些秘密,她才能更好地研究分析和应对此人。
随着白芊红加快速度追赶,属于韩沥声音的歌声也开始清晰可闻。
但令白芊红苦恼的是……她好像听不懂韩沥在唱什么。
所以……韩沥掌握着一门自己不懂的语言,而且还会这种语言所创作的歌曲——白芊红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但随着她追得越来越近,歌声忽然停了。
白芊红在一瞬间刹住了脚步,整个人伏进一丛半人高的野草后面。
她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慢了几分,耳朵竖起来捕捉前方的动静。
然后她听见有人喘气的声音——不是急喘,是那种跑了一段路之后慢慢平复下来的、一呼一吸都很长的吐纳声。
她极轻极慢地扒开面前的草叶,借着月光朝那个方向看过去。
她却失望地发现,韩沥竟然只是在荒郊野外,练气行操!
韩沥大半夜跑出来,翻城墙,走四里地——就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练气行般。
彼其娘之,韩沥!彼其娘之!
白芊红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跟着跑了这么远,还以为能发现什么——什么秘密据点、什么藏匿的文书、什么不愿让连晋看见的东西。
结果就是炼气行操。
白芊红若不是想要找韩沥谈事,真的想把这混小子给骂一通!
这不没事找事吗?!
还害得老娘跑出来还以为你有什么秘密呢?!
就这?!
不过,她确实是需要找韩沥,而且很显然韩沥是在练一门道家功夫——就只有他们喜欢在子午二时采气修炼的
既然来都来了……等吧!
她重新蹲稳了身体,把呼吸调匀,开始认真地等那个人练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