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48章 同车异梦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wap.80ge.info
    韩沥带着连晋转身往城门里走的时候,横梁已经驾着那架敞篷马车候在门道内侧了。

    这小子远远看见韩沥身后那个一手按剑的彪悍剑客,后背的汗毛齐刷刷竖了一层。

    他下意识地颤了颤——随即他想起来韩韩沥给他配的那套防身工具还在身上。

    但他反而更不安了:这套东西对付街头混混够用,对付眼前这位……怕是最多留条全尸吧,

    连晋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甚至算得上温文尔雅,但横梁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的舌头舔了一口。

    横梁深吸一口气,站住了,没有低头,也没有后退。

    “做得好,横梁。”韩沥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麻布料传过来,稳得很。

    连晋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一个半大小子,不值得第二眼,一剑就能搞定的事情。

    白芊红却看得更细。

    横梁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腰背绷着,但下颌没有抬起,也没有塌下去。他在恐惧,但他在恐惧中站定了。

    这恰恰证明韩沥方才那番话不是临时编排的——如果韩沥有心在连晋面前作态,随从的表情不可能控制到这种程度。

    恐惧而不敌对——连晋对韩沥而言,就是个陌生人。

    白芊红把这个判断在心里落了锁。

    韩沥转过身来,朝连晋拱了拱手:“这架敞篷马车就是上次县丞和县尉载着我游览完全城的。

    接下来的计划是,让横梁驾车,我带着连县尉游览完全城。

    县左尉葛源和县丞谷筒会在县寺迎接你——我会设宴款待,然后送你回县尉的官宅安顿。不知道连县尉对这个计划是否满意?”

    连晋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目光从马车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城门内那条近乎空荡荡的主干道。

    “我的问题是——县丞和县左尉为何不来见我?”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韩沥脸上,语调往下沉了半分。

    韩沥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很简单,县左尉现在在县校场,刚刚让县卒去叫了。”他的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天的日头不错,“至于县丞,他确实在县寺,随时过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往前凑了半步,那个动作极轻极快,连晋的剑柄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形成反应,韩沥的声音已经压成了蚊蚋般的细线:“但第一,最好两个一起过来,一起见。第二……”

    “喂!”韩沥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分,“我们是外地人来的。你冲我来,在他们眼里就是外地人狗咬狗;你对他们稍微冲一点,就是外地人压本地人了——到时很麻烦的。”

    连晋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竟然说我狗?”他的声调没有拔高,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磨过了才吐出来。

    韩沥微微摇头,表情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发火的坦然。

    “我的比喻而已。而且我也是狗。”他顿了顿,“走狗在当下也不是什么差词吧?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给主家卖力气的,不都这么叫么?”

    连晋看了他好一会儿。

    这人自称走狗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羞耻,也没有半分自嘲,就好像在说“我是左撇子”一样平淡。

    连晋忽然觉得跟他计较这个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别拿一些让人联想过度的比喻。”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已经比方才松了半分。

    随即他吟吟一笑,像是刚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看起来……你似乎从没有信任过他们啊?”

    这句话是刺,他不指望刺穿韩沥,但至少能在对方身上留个口子——将来拉拢县中其他长吏的时候,这句话可以翻出来用:你们的县令,可从没把你们当自己人。

    但韩沥却根本不接这招。

    “你是赵人,我是韩人,这里的官民全部是秦人。”他掰着手指数给连晋听,语调悠悠的,“不然你有顶级剑术,为何还需要三十劲骑和芊红姑娘这种绝顶智士?”

    他歪了一下头,目光从连晋脸上移到白芊红脸上,又移回来。

    “不就是怕自己的命令出不了官房吗?”

    连晋的脸沉了下来。

    他不是为韩沥的话生怒——这话他自己也想过——他生怒的是韩沥能把人心里的那层纸直接捅破。

    这让他有一种被人从正面看穿了、却无从遮掩的不自在。

    白芊红站在连晋身侧,忽然开口了。

    “想来,韩县令带着三百人入废丘也是怕自己令不出官房,是吗?”她的声音清冷但不高,恰到好处地切入了两人之间那道微妙的气场。

    然后她顿了顿,转向韩沥,“我现在能开口了吧?如果作为连县尉谋者的话。”

    韩沥没有回答她。

    他把目光转向连晋,姿态恭敬,等着连晋发话。

    白芊红也只能转向连晋。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连晋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两道同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一道是韩沥的——恭敬,规矩,挑不出毛病。

    另一道是白芊红的——她也在等。

    他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韩沥这个人确实事事把关注度放在自己身上。

    在咸阳,真正跟韩沥经常打交道的人是白芊红,不是他连晋。

    现在他来了废丘,韩沥亲自出迎、亲自引路、处处请示——表面上给足了他面子。

    但他就是不舒服。

    因为韩沥的每一句“请示”都把他逼到了一个两难的角落里。

    你说不满意吧,人家态度好得让你挑不出刺;你说满意吧,那就是按韩沥的节奏走。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团棉花裹住了拳头,打不出去,也抽不回来——这让他觉得很没意思,好像就算当了个官都不能事事顺心。

    那这官当的有什么意思?

    他压下这些念头,把注意力转回白芊红身上。

    白芊红正等着他发话。那双柳叶眼透过纱帽的薄纱看着他,目光平静,但连晋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点什么——是评估?是期待?

    还是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其实挺喜欢这种让白芊红等他发话才能开口的感觉。

    在咸阳的时候,白芊红是长信侯最倚重的智囊,出入内堂从不需通报,位卑而权重。

    他连晋虽然在剑术上不输给韩竭,但论地位——人家韩竭是卫尉,他连晋到现在才刚捞到一个准县令。

    白芊红虽然无官无职,可在嫪毐面前说的话比他有分量得多。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废丘,他是县尉,是准县令,是太后诏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下一任废丘令。

    白芊红只是跟他来的谋士,她说话得他点头——这个小小的仪式让他觉得很受用。

    当然,可以必要时听听她的计策。但他不想被她主导。

    而且他更清楚现在必须做出答复了。韩沥还在等,白芊红也在等。

    “当然。”连晋忍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顺心,故作大方地展了一下袖口,“芊红作为长信侯最为倚重的智囊,我请她来自然是希望得到她的襄助。”

    白芊红垂下眼睑,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心里却叹了口气。

    拜托,你比宣肆还要拖累人——我和你是一边的啊!

    她把这句呐喊压在舌根底下,重新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是那副温婉而专业的微笑。

    “那好。”韩沥点了点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这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气流,“我们说到这里。待会请连县尉上车。嗯,至于县尉带来的骑士——”

    他转向连晋,语气依旧是不急不缓的商量调子:“就由芊红姑娘帮忙收拢,我让城墙上的一个县卒带路,让他们前往县寺暂待如何?或者……我让县卒直接送他们去县右尉的官宅?”

    白芊红刚刚还庆幸自己总算能说话了,现在又被噎住了。

    好你个韩沥!总能找到理由让自己说不出话。

    让她去收拢骑士——那她就得离开连晋身边。

    去了县寺,她无名无份,谁跟她谈?县丞不会搭理一个嫪毐门下的女谋士。

    去了县尉官宅,那她就是个替连晋安顿行李的管家角色。

    更让她警醒的是另一件事:韩沥才跟连晋相处了多久?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他已经摸透了连晋的脉。

    她知道一旦自己说不能去、必须跟着连晋,连晋就会怀疑她心里有鬼,反而会让她去收拢骑士。

    连晋的性子就是这样:你为他好,他觉得你有算计;你顺着他,他才觉得你可用。

    一切得以他的意志为主,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所以要让连晋中招,既难也不难——难在他多疑,不难在他自负。

    就看韩沥的本事了。

    白芊红不敢赌韩沥没这个本事,但她更不敢当着连晋的面质疑韩沥的用心——因为质疑了也没用,反而会让连晋觉得她小题大做。

    于是她顺从地欠了欠身:“好,那我这就去收拢他们前往县寺。麻烦韩县令叫个县卒过来做方向引导吧。”

    韩沥转过头,朝城门楼的方向打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白芊红眼睁睁看着一个县卒从城门楼里下到夯土阶梯上出来,径直走到韩沥面前,躬身行礼。

    “县令大人。”

    就好像韩沥那一记响指是什么巫术,能把人凭空变出来一样。

    韩沥指了指连晋:“这位是新来的县尉连晋。”

    县卒顿了一下,然后转向连晋。

    他的动作不算怠慢,但也绝对谈不上热络,拱手的幅度刚刚卡在“不失礼”和“不情愿”之间的那条线上。

    “右尉大人。”

    他绝不叫单纯的县尉。

    连晋温润地展了一下笑容,风度翩翩,无可挑剔。但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根根泛白。

    “带这位白芊红姑娘和连县尉的骑士前往……”韩沥看向连晋,“县寺还是县尉官宅?”

    “县寺吧。”连晋温和地做了决定。

    但县卒没有马上应声,他对此很不情愿?

    连晋看到了这个眼神。他背后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韩沥却温文尔雅地对县卒说:“有什么责任算我的。另外叫谷县丞为马匹准备草料,支出从我私账出。”

    县卒这才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是,县令。”

    “支出从你私账出?”连晋的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wap.80ge.info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