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想的没错。
在临近黄昏后,一身朱红色宫装的赵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确实恨他。
“啪!”
还是那个老地点,刚刚还有点不耐烦的赵姬在听完韩沥的话后,直接右手抡圆了扇在他左脸上。
这一掌力道不小,不是深宫贵妇那种装模作样的轻飘飘的掌掴,是真的抡开了膀子打的——她毕竟是舞姬出身,不是生下来就养在深宫里的娇花。
韩沥的左脸颊上浮起四道红印,嘴角内侧被牙齿磕破的那块嫩肉又裂开了。
他把血腥味咽下去,抬起头,把右脸亮了出来。
“换只手打,别把手打疼了。”
“啪!”
赵姬却偏偏没换另一只手。
又是右手,又是左脸。韩沥嘴角那道口子彻底裂开了,铁锈味从牙龈一直漫到舌根。
“啪!”第三掌,血腥味越来越浓。
第四掌落下来的时候,韩沥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稳到赵姬那只手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好了!都说换一只手!”
“你给我放手!”赵姬的声音劈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恼怒,是五官都在脸上移了位的真怒——眉毛倒竖,眼眶泛红,鼻翼一抽一抽的。
她用一种韩沥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盯着他,“不然我直接向外喊你在这里。”
韩沥放开了手。
他把嘴里的血腥味往下咽了咽,喉咙滚了一下。
“喊喊喊吧。”
他抬起眼,目光稳稳地迎上赵姬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左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嘴角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痕。
“我尽了一切手段替你争取的方案。为此我要冒着被你儿子日后清算的代价;今天讨顿打不够,以后你会越发地恨我的代价,并且对我未来发展百害无一利的代价,为了什么?!”
他顿了一下。
“只是为了你能有个退路。”
赵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这是另一种更深更刺人的光。
“难道不是为了弄玉?”她冷笑,手指几乎要戳到韩沥的鼻梁上,“为了你的秘密吗?”
韩沥却没有退。被扇肿的左半边脸在烛光里微微发亮,表情却纹丝不动。
“弄玉出事了才是您的责任。我的秘密是为了让您信任我——但您真要泄露也随你。”他摊开手。
“你要觉得伤害弄玉、伤害我能泄愤,随你——可我对你的责任也没了。”
“你敢……”
赵姬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像是被戳中了某个不能碰的软肋之后才会出现的眼神。
“我不想。”韩沥的语气忽然轻了半分,但底下的笃定还在,“但我不能当个哄你的骗子。”
他看着她。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挂着血痕,但目光温润——不是讨好的温润,是不带任何算计的、坦荡荡的温润。
“也许你我之间最大的遗憾是,在我一心在新郑托底流民的时候,你我无缘。而当你我见面时,你手里不仅有嫪毐,还有两个孩子,权势滔天,似乎一切无所不能。”
赵姬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可事实是——”韩沥叹了口气,“这种状态是最虚的。人一旦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我现在依旧能让你痛苦!”赵姬红着眼嘶声说道。
她的手指在发抖,肩膀在发抖,连头上那两支金步摇垂下来的珠串都在发抖。
韩沥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一拍。
“你确实可以。做你想做的吧——让我对你心中的一切都化作空无,我也解脱了。”
赵姬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拍。然后她又抡起了巴掌。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把手指蜷了起来,指甲朝外,对准的是韩沥的脸颊而不是耳廓。一个没婚娶的年轻臣子在宫中被发现脸上有指甲痕,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但指甲落到离韩沥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因为韩沥没有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姬看着他那张纹丝不动的脸,嘴角那道血痕在烛光里泛着暗暗的红。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指甲离他的皮肤只差一层空气,但她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然后她伸直了手指——把指甲收回去,变回了巴掌。
“啪!”
“呃!”
打完这一掌,赵姬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漆案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金步摇歪了半边,一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粘在脸颊上。
她伸出食指,指着韩沥,指节还在发颤。
“本宫不接受这个方案!”
韩沥舔了舔嘴角的血,摇了摇头。“没人能接受。”
他抬起眼。“大王还想让他们必死无疑呢。”
“那是他的弟弟!”赵姬的声调猛地拔高了,在空旷的宫室里撞了两圈才落下来。
“成蟜也是他的弟弟。”韩沥的语气平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
赵姬的脸在一瞬间扭曲了。
“那是夺他王位的敌人!”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再吐出来的,“成蟜是异人找了个贱人生的!”
异人。
她直接喊了秦庄襄王最开始的名字——那个还没有被华阳夫人收为嫡子之前的、在赵国当质子的落魄王孙的名字。
韩沥没有在那个名字上做文章。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可成蟜在现在大王的眼里,还有过去的玩伴快乐。只是后面的背叛,让他再也不相信兄弟。”
他往前迈了半步。左脸肿得把眼睛都挤小了半圈,但两只眼睛里全是认真。
“而现在这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呢?是丑闻的证据。老实说——”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宫中无小事。”他最终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嫪毐上你的榻的时候,他就算没有马上知道,也是有所耳闻的。但他没有马上管——他不知道你拥有了嫪毐是快乐呢?还是怎么样?”
赵姬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案沿上慢慢收紧了。
“很多东西他给不了。但对你的一再容忍,是他认为孝顺的方式。”
赵姬微微摇头。那个动作幅度极小,但韩沥看见了。他不以为意,继续往下说。
“可是,当您有了两个孩子——外加上嫪毐对外好像说过自己是王上假父——”
“他说过这种话?!”赵姬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韩沥摊开手,脸上浮起一个无辜到近乎可恨的表情。“那我是个外国人,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呢?很明显消息泄露过。”
赵姬急了。
她的嘴唇翕动着,呼吸又急又碎,双手从案沿上抬起来又放下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来反驳却死活找不到。
“而且你也别问他。”韩沥摆了摆手,“醉酒豪言嘛!毕竟让太后给他生子,壮举嘛!”
“闭嘴!”赵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里的警告不加掩饰。
韩沥低头不语。
宫室里安静了几息,只能听见赵姬还没完全平复的喘息声和远处廊道里隐约传来的宫人脚步声。
然后韩沥又开了口。“那么一个酒后说要当王上假父、而且势力越来越庞大的长信侯,现在有了两孩子——他有什么想法,真的很难猜吗?”
“他还没有对本宫这么说过!”赵姬的声音拔高了半拍,但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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