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26章 又一次的碰撞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且你明面上效忠的是姬无夜,是白亦非,根本不应该是明珠夫人!”

    “那你不该庆幸吗?”

    韩沥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到和韩非的激动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正因为我只告诉了潮女妖,心中总有另一番想法的明珠夫人绝对没告诉过大将军和血衣侯——不然问题会更严重!”

    韩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

    这个逻辑是他没有想到的——或者说,是他被愤怒冲昏了头之后没能自己推演出来的。

    在夜幕内部,明珠夫人掌握了这个情报却没有告诉姬无夜和白亦非——这意味着明珠夫人有自己的算盘,而韩沥正是利用了她的算盘,在夜幕的内部分化上撬了一道缝。

    但韩非的愤怒还没散干净。

    “宗法,纲常和伦理——三件事都被你给搅乱了。”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红莲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现在也被这个秘密所挟持——流沙可以对付姬无夜、可以对付白亦非,但就是在潮女妖这里吃了软钉子!”

    “干脆把秘密公开。”韩沥直接回了一句。

    韩非的脸刷地白了。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父王要脸,韩国要脸!”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韩沥看了他一眼。

    “秦王也知道这事。”他递出这句话,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韩非的脸色从白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苍白——那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整个人都懵了的那种苍白。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碰上了身后的漆案边缘,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笃”。

    他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韩沥。

    “但人家都在考虑着怎么样控制信息。”韩沥嘴角的弧度还在,那丝忍俊不禁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是因为他丢不起这个人!”韩非终于反应过来,指着韩沥骂道。

    “我丢得起。”韩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强调的事实。

    韩非的手猛地抬了起来。

    手掌悬在半空中,五指并拢,掌心朝着韩沥的脸——这个姿势他保持了整整两息。

    “我真想扇你!”

    “扇呗。”韩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韩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然后他把手放了下来。

    攥着拳头,指节咔咔响了好几声,然后猛地转过身,在正堂里来回踱起步来。

    紫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扫过青石地面,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他走了两个来回才勉强压住火气,重新站定,转身面对着韩沥。

    “你就不能为我想想,为你姐姐想想,为四哥,为父王想想?!”他的声音已经不是吼了——是压着嗓子在说话,那种压抑比吼更让人难受。

    他的双手按着韩沥的肩膀:“实在不行为你的追随者想想——你这么一个问题爆出来,天下士人和百家游士哪个还会跟随一个无德之人?!”

    韩沥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三息。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韩非。

    “我……更喜欢为底层的庶民想想。”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

    “想想他们的温饱,想想他们能不能活过冬天。如果每年冬天饿得饥寒交迫、快要死的人,因为我无德而决定吐出我给的食物和资源——我最多将之洗干净给下一个快要成为饿殍的人。”

    韩非的手僵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推了韩沥一把。

    那一推力道不轻——韩沥往后退了半步,但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韩非那张被愤怒和无力同时碾过的脸。

    韩非没有看他。他转过身去,背对着韩沥,肩膀在微微起伏。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连枝灯里灯油被火苗舔舐的细微声响。

    “至于为你,为姐姐,为父王等等——我能力有限。能考虑你们的安全,就是我唯一能考虑的,其他我考虑不了。”韩沥在他身后慢悠悠地摇了摇头解释道。

    韩非没有转身。

    “你自己也说过了——”韩沥又开口了,这次语气忽然变了,“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

    韩非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看着韩沥。

    “在时间这个超越了命运的尺度下,就没有能持久的东西。礼法持续了八百年,不还是正处于礼崩乐坏吗?”韩沥的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无,“制度也一样——过去夏商逾千年,甚至还要吃人殉葬。现在八百年的礼法也开始需要打补丁的地步了。”

    韩非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你认为一切皆可抛?”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终于没有了愤怒,既像是挖坑,又像是在质问其心志。

    “所以……”韩沥把身体站直了,迎着韩非的目光,“与其眼光高远,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不如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着眼于脚下的每一步路,因为路在脚下,再因此向前眺望。”

    韩非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可你从没有勤拂拭,经常惹尘埃。”

    韩沥淡淡地笑了笑。

    “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你现在的环境已经是兰芷之室了!”韩非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有种不依不饶的情绪。

    “一直都是鲍鱼之肆。”韩沥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的意味含混不清。

    “但身为凤凰更应该向往高洁,居梧桐之树。”韩非的目光盯在他脸上,一字一顿。

    而韩沥只是偏过头,略微思索,然后他抬起眼,用一种理性的语气说道:“我有一句更好的话形容你说的状态: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韩非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审美神经之后、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瞬间的赞叹。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把那句话在舌尖上过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多好的文章残句——我亦不得不为此文章华美而震惊。”

    他抬起头,看着韩沥,赞叹在脸上停了一拍,随即又被之前的痛恨盖了回去。

    “但你出了淤泥后,却又再沉浸于淤泥!”

    韩沥正要开口——

    “好了!”

    正堂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急促的吱呀,一股夜风裹着焰灵姬身上那股被阳光晒过的草木气息涌了进来。

    焰灵姬大步跨过门槛,朱色男式劲装的袖口在身后荡了一下,六支火灵簪在烛光里泛着一层幽幽的红光。

    韩非的脸色一瞬间从激动变成了冷漠。

    “焰灵姬姑娘,”他的声音冷下来,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冷,“这是我韩家家事——”

    “韩沥第一次去见那个老妖婆的时候,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焰灵姬打断了他的话。

    她就站在门槛内侧,双手垂在身侧,琥珀色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韩非。那双眼睛里的情绪不是愤怒——是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质问。

    韩非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

    “你还不止见了她一次?!”他转头看着韩沥,瞳孔里那道锐利的光又亮了几分。

    韩沥没有看韩非。

    他正在看焰灵姬,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从容变成了一种不可置信的责备。

    “这么晚的寿春,你独自一人游荡——不要命了?!”

    “我是你的姬武士。”焰灵姬对此只回了一句,语气平得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主君在哪,我就得在哪。”

    然后她把目光从韩沥脸上收回来,转向韩非,翻了个白眼。

    “如果是你这种纯粹那个老妖婆的敌人,自然可以拒绝她的发骚——但别忘了,韩沥是夜幕的自己人。自己人的欺压,如果是你怎么防?”

    韩非的眼睛在这句话里骤然睁大。

    他的目光从焰灵姬扫到韩沥,又从韩沥扫回焰灵姬。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逻辑链条被这一句话堵了个严严实实。

    “你是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半拍。

    “你的意思是……”另一道冷沉沉的声音从门口切了进来。

    卫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门框边站直了身子,走进正堂,停在焰灵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的白发从肩头垂落,那双冷沉沉的眼睛从焰灵姬转向韩沥,然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韩沥在没有所谓逆鳞剑,又没有同伴接应的情况下,独自一人闯入了那个女人的情色陷阱?”

    “至少那个老妖婆找了一个内侍传旨的时候,我一眼看出来那是个被控制的人。”焰灵姬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向韩沥,那一眼里的恼怒不加掩饰,“但他最傻的一点是——他知道有问题,还要走进去!”

    韩非猛地转向韩沥。

    “你为什么这么傻?!”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紧接着韩非又转回来,目光锐利地盯在焰灵姬脸上。

    焰灵姬翻了个白眼。

    “我当时是他的囚犯,别忘了。”她把“囚犯”两个字咬得不轻不重,“而且我们约定的是时间不能太长——他一个时辰就出来了。”

    “一个时辰?!”

    韩非的目光猛地弹回韩沥脸上。

    卫庄却在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鲨齿剑的剑鞘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给这个时间打了个分。

    “一个时辰,情色陷阱局,你活着走出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冷淡,但底下的评价是真实的,“这证明你确实某种意义上让明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