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怀孕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而在接触中,惊鲵才从梅三娘等人口中得知,按照伙食标准和家中底蕴——韩沥是完全可以享受到卿相级待遇的。
但实际上,韩沥自己的伙食标准非常一般——除了量多,保证有黍、面、菜、肉、蛋和奶这几样东西后,就不求其他了。
看着很丰盛是吧?但以韩沥在秦国的地位,受到的器重,还有他本身拥有的实力相比一点不丰盛——甚至很次。
其他是什么?其他本应该是珍禽异兽、稀有鱼鲜、时令果品、各国特产和名酒……最重要的——排场!
这才是一国顶级贵族的饮食需要——而韩沥对标的可是一个小号信陵君,他不仅吃得很一般,甚至还喜欢独自一人吃饭。
但后者……估计是韩沥的独有癖好,反倒是前者,韩沥是在故意这么做的——给自己吃堪堪达到标准的东西,却给门客和自己极致的享受。
至少她现在吃到的东西,在魏无忌的餐桌上都有,而韩沥餐桌上的东西,不一定在魏无忌的餐桌上见到——不是因为珍贵而见不到,而是出现在魏无忌眼前,魏无忌都不屑去吃。
她不懂。
在罗网,最好的资源都是杀出来的,抢出来的,拼出来的。
没有人会把好东西让给别人,更没有人会把好东西给一个不给自己带来任何回报的人。
但韩沥就是这么做的。
她把这一层思绪收回去,继续听。
厨房的生火声已经稳定了,灶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
仆人们不再聊天,各自埋头做事。
往下一层,是门客们晨练的声音。
韩重在做力量训练——脚步声沉重而有节奏地在某条廊道里来回跑动,跑一段,停下来,然后是她熟悉的举石锁的闷响。石锁落在软垫上,闷闷的,一下一下的,和他平时说话一样沉得住气。
梅三娘也在做类似的事情——但中间夹杂着另一种声音。木棍打在身体上的闷响。不是挨打,是在练硬功。
披甲门的硬功是拿身体去扛的,扛到皮肉不破、筋骨不断,扛到刀砍在手臂上只见一道白印。
披甲门……只有大成之后的披甲门勇士才能和顶级剑客有一战之力,而梅三娘距离大成……估计有段距离,但也不远了。
焰灵姬那边传来的声音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是火焰爆燃的声音。短促而沉闷的“呼——”,一下一下的,间隔不规律,但每一响都让惊鲵的耳朵微微绷紧一瞬。
这是驭火之术,是只有特定血脉的人才能驾驭的力量。
惊鲵在罗网时接触过百越的资料,知道这种力量不是靠修炼就能得到的。
焰灵姬在个人武斗上也许不是最强——剑客对火焰使,胜负取决于距离和出剑速度——但在小规模战斗里,她是少有的胜负关键。一把火可以从战术上彻底扭转局势。
白凤的院子在最远处,声音也最轻。
鸟儿的扑腾声是主调——那是百鸟杀手训练谍翅鸟的声音,叽叽喳喳的,扑扑棱棱的,听着像一片小型鸟林。
这是他们从鬼山血潭里被挑选出来后,就被赋予了沟通百鸟,以鸟为谍的秘术。
但压在鸟鸣下面的,还有一个更细微的声音:风声。
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人在极轻极快地移动,踩在羽毛上借力,衣袂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几乎听不见的缝隙,然后落下来,再起,再落。
那是白凤在练轻功,而且是一刻不停地练。
惊鲵在心里把每一个声音都对了一遍。
可以说,眼下住在这个府邸的所有门客,都有一手可以在江湖上立足的本事。
她穿过了客房外的院子,来到了侧厅。
侧厅里,仆人们正在准备给门客的餐食。晨光从东侧的窗棂里铺进来,把蒸笼里冒出的白气照得亮晶晶的。有人正在摆碟,有人在切腌菜,有人在把煮好的鸡蛋一一码进碟子里。
见惊鲵走进来,几个仆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低下了头。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仆人走上前来,在惊鲵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无夫人。”
他抬起头,一边脸上有块旧疤,但不深,看着更像是小时候摔的。
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惊鲵肩侧的位置,不敢看她的脸。“小的们在准备早膳。但公子有言,您的餐食需单独放在您房间吃……您是有什么其他需求吗?公子有言,只要您有,提出来即可。”
惊鲵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矜持的笑容。
“啊……我暂时没有其他要求。”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股子刚起床没多久的慵懒,“我是早起思动,出来走走的。”
疤脸仆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又行了一礼,准备退回去继续做事。
“等一下。”惊鲵叫住了他。
仆人立刻停住脚步,转回来。
“你家主人呢?”惊鲵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我想去看看,拜访一下。”
疤脸仆人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他的目光在惊鲵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低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夫人想去见公子?公子现在在他院中练剑,并不介意外人观看——但唯有一点,别靠得太近,请保持十多尺的范围。”
“噢?”惊鲵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情,“这是公子剑术通神,舞剑之间能有剑气纵横之效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着,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真的在期待一个传奇故事里的答案。
疤脸仆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其他在忙的仆人也面面相觑,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憋笑。
“额……”疤脸仆人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敢说又不能不说的为难,“夫人……这世上哪来什么剑气纵横啊?”
惊鲵眨了眨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掩了一下嘴角,动作优雅而自然,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不好意思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是我荒谬了,把传说故事的东西当真了。”
疤脸仆人看着那张笑脸,整个人呆了一瞬。
晨光从侧面铺过来,把无夫人的脸照得白里透红,那双眼睛弯弯的,嘴唇弯弯的,连下巴的弧度都弯得刚刚好。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两只耳朵却红透了。
惊鲵把笑收了,但嘴角还留着一点残存的弧度。
其实她刚才那个问题不是说给仆人听的。
她是在说给自己听。
能剑气纵横的剑客——她自己就是。
那么韩沥如果做不到,他的顶级剑术资格体现在哪里?
这个问题她还没找到答案。
疤脸仆人清了清嗓子,把脸上的热意压下去。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小心翼翼地盯着地面,语气比方才更认真了几分。
“夫人,非为所谓剑气纵横之无稽之谈——而是公子每每进入练剑状态,会马上沉入其中。短时间内,不练完无法被叫醒。”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要怎么把这件事说得更清楚。
“我等虽是府上仆人,但与公子接触才半年多有余,见不到公子有太多次练剑。但一旦练剑确实如人所说,是叫都叫不醒的。”他抬起眼,看了惊鲵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迟疑,但还是说了下去,“据韩重管事说——谁要近前,被公子一剑刺伤,刺死了,估计也要过一阵子公子才能停下来发现。”
惊鲵把手从嘴角放下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品这句话里的分量。
“你们信吗?”
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是疤脸仆人先开了口,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底下的意思很明白:“不管信不信。但韩重管事说了,因公子练剑之时耽误的事情,不予责罚——但要说了不要靠近,结果受了伤,丢了命——”
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那就勿谓言之而不预了。”
惊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嗯,去忙你的吧。我去看看。”
“请夫人记得小心。”疤脸仆人又行了一礼,然后退回去继续忙了。
惊鲵转身走出侧厅,继续穿过廊道。
她的脚步还是那么慢悠悠的,怀孕女人该有的那种慢。
但她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仆人的话让她把韩沥练剑这件事从一个简单的好奇点,上升到了一个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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