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顿时气得在桌案上一拍,震得案上的帛书歪了一角,香炉里的轻烟猛地晃了一下。
“你真是个小癫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压抑的怒气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后背发凉。
“这是我昨天晚上刚想到的。昨天白天和前天想到的方案是借助秦王宫在后勤和秽物进出,杂役和内侍宫女的管控上根本不可能做到如臂使指的情况下直接潜入进去动手。”韩沥对此解释道。“刚想到的这个无解一点,之前的那个有种防住了,短时间就用不了的限制。”
他的语气平淡地非常无所谓。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有这念头的人给干掉!”吕不韦没好气地说道。
“相邦啊。”韩沥的语气放软了,同时带着讨好,但也坚定。“我这个人虽然有喜欢做这样那样的设计,但终究还是个喜欢把事情摆在台面的人。可有些人,是放在心里去阴戳戳地设计,用慢性的、可累积致死的手段害人呢。”
他看着吕不韦。
“您说,人能防得住表露出来的人,能防得住隔在肚里的人心吗?”
吕不韦垂下了眼睛。
那沉默不长,只有三四息,但官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连兽炉里的轻烟都飘得慢了几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老夫也知道你是个很现实而不拘泥于手段是否光明正大的人,但为何这次要如此坚决而过激?”
“责任。”韩沥也严肃起来,一字一顿。“一切起于赵太后无法在享受权力时,承担责任——本来她的问题只是长信侯的问题、相邦的问题和王上的问题,与我无关。”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消化的时间。
“但我是个必须要承担责任的人,我靠承担责任成为今天这样的人。”他看着吕不韦。“这个叫韩沥的人也许可以不完美,不道德,不顾后果,但他一定要承担责任——这是这件商品最大的卖点。”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所以……当弄玉被我从流沙薅来的时候,不管她愿不愿意,我都对她有一份责任——大家互不相负的责任。”韩沥看向吕不韦。“而当太后执意让弄玉入宫的时候,我会失责,因为我在宫中没有抓手,也不需要抓手,所以弄玉出事,我什么都做不了。”
吕不韦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
“当这个叫韩沥的商品一旦失去担责这个亘古不变的卖点,他还是一个合格的商品吗?”韩沥看向吕不韦认真地求教道。
吕不韦沉默了。
那沉默不短不长,刚好够他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了。
“太后这一手……确实欠考虑了一点。”
韩沥却摇了摇头。
“其实,我并不认为太后欠考虑,她是欠关注。她没错,但是她不需要体谅他人,于是就只能我来想办法。”
他悠悠地补了一句。
“毕竟,她过去是您的美姬,被您托付给了先王。后来,先王和您离开邯郸,她独自一人抚养王上,受尽委屈。”他的语气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不应该再被提起的事。“好不容易回到咸阳,好日子没过个几年,先王驾崩,还有别的女人和孩子在和她的孩子抢王位……她不安全,于是就得靠您。”
吕不韦的脸色变了,他以非常严肃和震撼地看着韩沥。他看着韩沥,像是在重新看一个人——这是第一次他看到有人以一种抽丝剥茧的行为分析着赵姬的内心。
“现在,王上成王上了,但他有主见,简单一句话就是儿大不由娘——可是做娘的太后已经不单单是个母亲,而且还是一国最高地位的人。”韩沥的语气没有因为吕不韦的目光起任何波澜。“她需要男人的滋润,需要爱,需要被关注,需要掌控感——而后者来源于早年您和先王对她的背弃感。”
吕不韦用一种近乎骇然的目光看着他。
“你如此洞悉太后心性,为何不去胜过嫪毐?”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不可思议是压不住的。
他现在真的满心不解。
韩沥却异常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我真的可以给她以真心,我是历来以真心为武器去对抗强敌的。可是,我不想利用这点。我不想让王上和相邦难受,我不想让太后的心被我掌控。”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她在我眼里理应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而不是一个会和我坠入无尽的情欲深渊的可怜女人。”
“可你不理她,她反而还来劲了!”吕不韦接过后半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叹息还是无奈的东西。
然后他看着韩沥,目光里多了一层敬畏,那敬畏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忌惮更深。
“韩沥……”他的声音放慢了,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你可知这话一说出去,我会提防你。”
“但我真的不视您为敌。”韩沥坦然看着吕不韦。“我用一片真心为您着想,您能拒绝得了吗?”
吕不韦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好几息。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她薅走了弄玉,也就不得不与我产生联结,那我就只能根据她的心性量身打造一套让她明白自己未来的方案了。”韩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不情愿。“当未来的一切路径出现在她眼前时……希望今天她还能安然入睡,因为都不太好。”
“哼哼……”吕不韦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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