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没人去考虑太后要不要改?”
“因为其他人没资格见她。而唯三个能见她的人中,三个都会让她的判断出现误差,导致灾难发生。”盖聂的声音不高,但笃定得像在下一条已经拟好的判词,“只能找你。因为你是真正的计划者。”
韩沥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认真的弧度。
“其实,我不妨老实说——我现在没有任何能确实刺杀太后的计划。因为我对秦宫一点也不熟。”
“但关键是,你的计划挑开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软肋。”盖聂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证明了,原来只要不把矛头直接对准王上,一样有办法让他猝不及防,伤害到他。而太后——虽然他对太后,非常失望,却也是最不希望她死的人。”
他的语气沉了下去。
“你让他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软肋。而未来,一旦有心人发现这点,就会加以利用。他会受伤。”
韩沥沉默了。
烛火不在,黑暗里只有两个人极轻的呼吸。
“所以我死定了?”韩沥对此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不。”盖聂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淡定的调子,“你只是让他正视了这点。但别指望他会感谢你。”
“我从不需要来自任何人的感谢。”韩沥的语气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任何波澜,“我只是希望,任何人享受权力,都能承担责任。而这偏偏为世道所不容。”
盖聂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总是做得比你哥哥九公子韩非激进。这句话不是为世道所不容——而是太对了,但没人会遵循。”
“所以,报应来的那天,也别喊冤求饶。”韩沥对此也绝不妥协。
“你……和你哥哥的路,哪条能走得更远,尚未可知。”盖聂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叹息还是期待,“但也动人心弦。期待能看到有结果的一天。”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袍角在黑暗中翻了一下,没有风声。
韩沥眨了眨眼,那道抱剑而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槛之外,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正堂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韩沥撑起膝盖,正要站起身——一朵火花从黑暗深处飘了出来。
橘红色的,不大,但亮得扎眼。它忽忽悠悠地飞过门槛,在空气中画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然后“噗”地一声落在灯架上。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火花在灯架上连续炸开,一簇一簇的橘红色光从黑暗中绽出来,把整座正堂一寸一寸地照亮。
韩沥没有动。他坐在原地,看着那朵火花把灯芯点燃,看火焰从灯芯里蹿起来,把灯盏周围那一小片黑暗撕开。
然后他看到了焰灵姬。
她站在门槛外,百越襦裙的裙摆垂在膝边,火焰纹的衣角在晚风里轻轻飘着。
火灵簪插在发间,在身后那几盏刚被点燃的铜灯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像烧透了的炭一样的光泽。
弄玉站在她身后半步,月白色的冬裘在火光里被镀了一层暖色。
梅三娘靠在对面的廊柱上,橙色的单马尾垂在肩侧。
白凤站在屋檐的阴影里,一只脚踩在栏杆上,另一只脚悬空。冰银色的眼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清冷,目光懒洋洋地从韩沥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
四个人。
韩沥坐定,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唔……确实还是活人。”焰灵姬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韩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道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东西的味道,“这个猪头看着就挺活泼灵动的。”
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对照韩沥脸上那几道还没消的红印,把自己的脸也画了一圈。
“再活泼灵动,明天还得过日子。”韩沥伸出手指点了点,“而我要去睡了。”
“我们需要知道事情会到哪一步。”白凤从阴影里走出来半步,倚靠在门柱上,冰银色的眼眸钉在韩沥脸上,“也好提前做准备。”
“会发生的事情就是:明天上午还是下午的日子,我终于被允许,要单独见太后一面。时间为一刻钟。”韩沥指了指脸上的伤,那道从额角斜下来的红印在烛光里泛着暗沉的青紫色,“第三天伤就快消失了,所以估计是明天。”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去。
“没有对抗,没有争斗,只有划线。在我进入太后寝宫之前,什么都还没发生。走出太后宫殿后……有些东西不可撤销,但只能期待其是否发生变化。”
四人都没有动。
但韩沥看着他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已经在肚子里翻出了那句话——那个他已经说了很多遍、每次说都会被驳回的、关于“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的提议。
“你们要是——”
“如果真要给她一个教训,该怎么做?”
梅三娘突然开口了。
橙色的单马尾在烛光里晃了一下。
韩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把消息散出去——太后一死,东出暂止。”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她自己无关的事,“这样,为了让秦东出之势延缓一点点,总有傻子会铤而走险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尤其是……如果我见了面后,形势急转直下的话。”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冷。
“如果真要整死我,我就会这样做——这样,我们也许讨不了好,但敌人也一样。”
正堂里安静了。
烛火在灯架上跳了跳,把五个人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梅三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赞许,没有反对,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接受的、带着不甘的认可。
弄玉从门槛外走了进来。
“公子,那我……”
“你进乐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我自作主张地给你答应了。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弄玉摇了摇头。
“公子,乐府可是一国乐技鼎盛之地。弄玉只有诚惶诚恐,哪有什么问题呢?”
韩沥点了点头。
“唯一的永久入宫问题,等我见了太后再谈谈了。反正这个乐师教习所,我真不想就这样停了。有这个教人的需求,你就可以时不时来外面透气,比久在宫中要好一点。”
弄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公子。”她斟酌了一下语气,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弄玉进宫后……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韩沥看着她。
“确切地说,你要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对一个叫冬儿的侍女稍微上心一点。”他的语气放得比平时柔了几分,但柔底下还是那种陈述事实的笃定,“这是王上从邯郸一路跟到咸阳的老人。除了太后外……他最信任的人。但她深陷长信侯和太后之间的秘密……如无意外,她活不长。”
弄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冬儿……我知道了。”
“但不要跟她过多接触。”韩沥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认真了几分,“嫪毐现在的问题是借着太后的信任喜欢恣意妄为。他还不急。等快到准备行动了,他就急了,要杀一切不稳定目标了。你万一不合理过多接触冬儿,也许他会起疑。”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另外,要小心嫪毐有时候想要发泄的兽欲。我为什么要把你的命跟太后的命绑在一起?因为我有所耳闻,他奸淫过宫女,并且将之隐秘地处理了。太后可能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当回事。”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念一份从档案里翻出来的旧案底。
“不这样做,我怀疑嫪毐不长记性。”他失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但就算如此,精虫上脑时也有可能不管不顾。那——就只有明战了。”
弄玉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厌恶,但她的语气是冷静的。
“弄玉会让敢不轨的人付出代价的。”
“一旦明战的话,我找谁开刀?”白凤从门柱上直起身,冰银色的眼眸锐利得像两道银箭。
“首要是长信侯嫪毐。但嫪毐本事不差。其次是魁谷四魈——但你除了夏姬和柳带媚,其他人估计没见过。优先清除柳带媚。夏姬武功不明,可能比紫女姐姐强。”韩沥如数家珍地念出一串名字,证明他对长信侯的力量不是没有了解的,“实在不行就赵国剑客连晋,还有韩国剑客韩竭。玛德,韩国第一剑客,我从没在新郑听过。”
白凤嗤笑一声,那笑声短而薄。
“我也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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