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一年到头能沾几次荤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蒙恬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因此,我就想问问大家。”韩沥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想不想活下去?”
队伍里只有零星的一点声音,像风吹过干透了的麦秸,细碎的,几乎听不见。
“想……”
“啊……这是不想活啊。”韩沥一脸嫌弃,“不想活的,自己出列,去找块墙砖撞死!”
队伍里没声了。
没人动,很明显,没人是想马上就死的。
“大声点,告诉我。”韩沥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起来,认真到像是在问一件关乎生死的事,“告诉我,二三子们,想不想继续活下去?!”
“想!”乐府舞者开始齐声喊了。
“想不想?!”韩沥再问。
“想!”声音比方才大了些。
“想不想吃肉?!”韩沥的声调又拔高了一瞬。
“想!!!”
“大点声!”
“想!!!”
那声音从排练宫室的廊道里炸出去,撞上对面的宫墙,又弹回来,嗡嗡地回荡了好几圈才散。
韩沥笑了。
“欸!想就对了嘛。”他点了点头,“慢慢来,我也不挑。”
蒙恬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动。
蒙恬倒是对此严肃了一点,韩沥确实是略懂一点兵法,一番演说之下,至少把这些根本不能当兵的人带出了一点能战之势。
但……就这点的话,完全不够。
而韩沥接下来的手段就是跑操,通过慢跑来筛选哪些人是真跑不动的,哪些是只是心态和其他方面不行的。
三十二个人绕着排练宫室前面的空地跑。韩沥跟在队伍旁边,不催,不赶,就那么跟着。
跑了两圈,有人开始气喘,有人脚步乱了,有人落了队。
韩沥不喊停,只是跟在后面,把落队的人一个一个拉回去。
蒙恬站在廊道边上,看着这个场面,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韩沥是在筛人。
跑完了,人还在,气还没断,那就过了第一关。
好消息是,这批舞者都是乐府的王牌,是要时刻给王上献舞的人,属于贱籍,但不是真的不能为军。
气喘归气喘,没有一个人真正掉队。
“你们自己选。”韩沥站定之后,直接丢了这么一句话,“正副队长,自己选。”
队伍里炸开了锅。有人推推搡搡,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有人左看右看。韩沥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他们吵,不说话,不催促,不指定。
吵了一炷香的工夫,三十二个人总算分出了正副队长。
然后韩沥以正副队长为中心,组建六个伍。
五个一伍,五个人就是最基层的编组。
这一套在三十二人里推下去,又花了一点时间。
但结果是,三十二个人成功地分出了正副队长、六个伍长——正队长带甲队三伍,副队长带乙队三伍。
六个伍长站在队伍前面,有的还在喘气,有的还没从刚才的吵闹中反应过来。
而韩沥也顺势借着这场选举会时间走到蒙恬身边。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都是些不入流的乡下把式,你派个郎卫过来看看就行了啊。”
“不入流吗?”蒙恬转过头来看着韩沥,那笑容有些神秘,嘴角微微弯着,但眼底的东西不是笑,“至少我看到这些人还没撂挑子,而这在第一天已经很难得了。你也许不能是个百将,但最起码当个屯长是绰绰有余的。”
韩沥摇了摇头。
“完成任务,我只是完成任务。”他看了一眼蒙恬,语气认真起来,“我不适合去涉及戎马生涯——希望他们能在这二十天稍微像个样子吧。”
说完,他也没等蒙恬回答什么,就回去了。
选好了正副队长和伍长,就开始教左右。
“左。”韩沥举起左手,对着三十二双眼睛,“这是左。”
“右。”举起右手,“这是右。”
三十二个人跟着举。有人举反了,有人犹豫了一下才举对,有人举对了手却伸错了方向。
韩沥一个一个地纠,走过去,把那只举错的手扳过来,不骂,不打,就是扳过来。
排在左右的,是教队列。三十二个人的第一步永远是乱的,不是踩了前面人的脚,就是自己绊自己。韩沥不着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李信带人送午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而这也意味着,从下午开始,就是李信在监督着韩沥了。
但在两个郎令交接的过程中,韩沥只注意到蒙恬的一脸严肃,和李信的不以为意。
但这不关他的事,他只需要给两队人拉歌——是的,饭前拉歌是一个很重要的课程。
谁拉的好,谁就能先吃,后者也可以吃,但得看着前队先吃完才能吃,而在此过程中,后队必须继续唱。
坏消息是,他不知道给什么军歌,好消息是,秦腔并不是很晚才形成的,乐府舞者都会唱一点,就这样形成了拉歌。
而在组织完拉歌,看着两队人一起吃完饭进行,半个时辰的午间休息后,韩沥才来到了李信旁边。
“蒙恬告诉我说,你虽然没有具体带过兵,但在选官长上有一手。”李信把食盒递给韩沥,目光落在那些舞者身上。
“我只需要看着他们让他们做就行,反正他们比我更在乎自己的脑袋。”韩沥接了食盒,语气随意。
交接的时候,韩沥注意到蒙恬一脸严肃,李信不以为意。但这不关他的事。
而在组织完拉歌,看着两队人一起吃完饭进行,半个时辰的午间休息的时间段,韩沥才来到了李信旁边。
“李骑令,其实您只需要来个郎卫过来看看就行了。”韩沥也是一脸无奈,“您不用亲自来。”
“至少这几天向我证明你没有浪费中郎提供的肉,我就不需要亲自来了。”李信倨傲地说道。
随即看向韩沥:“蒙恬告诉我。你虽然没有具体带过兵,但在选官长上有一手。”
他看向躺在地上午休的乐府舞者:“我看得出来,你已经用一上午的时间把乐府舞者整得像个那么回事了。”
“这还差的远呢!”韩沥对此谦虚道。
“确实差的很远,”李信没有否认,“他们只是被组织起来了,但距离成为能上阵的兵还差的远呢!”
“不过……你没有军棍,没有环首刀,要惩戒士兵,处罚违规者该怎么办?”李信突然问道。
“我不需要那些东西。”韩沥对此摇头,“批评教育和示范作用,就足够让我对付他们了——这不是在把人练成秦军。”
“幼稚。”李信对此嗤笑一声,“果然是只通兵书……不对。”
他敛容起来:“你这连兵书都不是,纯粹异想天开。”
“就当我异想天开吧。”韩沥对此无所谓,“反正我也只是完成任务,并不是要做得有多好。”
“希望你别浪费我们二十天的肉吧!”李信没好气地说道。
然后整个下午,在李信混合着嗤笑和冷笑的表情下,他相当耐心地纠正着所有人的队列。
有任何做不对的,他走过去,蹲下来,拉过那只放错了位置的手,摆到该放的地方。
做示范,不打骂,就那么一个一个地纠。
而一旦有人犯了错。
韩沥把他叫出来。
“俯卧撑。”韩沥说,然后自己趴下去,做了三个,站起来,“你做多少个,我就加三倍陪你做。你犯一次,我陪你罚一次,直到你练会为止。”
李信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松开了。
没有军棍,没有环首刀。
批评教育,外加俯卧撑。
那被罚的舞者趴下去做的时候,韩沥真的跟着趴下去做。
李信看的一阵皱眉。
但在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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