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上威力最强的棋子价值了。”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跟任何人无关的事。
但盖聂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承诺都沉重。
嬴政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落在韩沥脸上,语气忽然松了几分,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韩卿既然创此新棋,何时与寡人对弈一局啊?”
韩沥直接露出了一副苦瓜脸。
“王上……你要想玩得开心,最好别跟我弈棋。”
他朝着盖聂还没收走的残局比划了一下。
“就拿现在盖聂先生的棋局吧,给我下,没几步,我就被将军了。”
嬴政不信。
他偏过头看向盖聂,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要不要让他试试残局?”
盖聂的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嬴政。
“既然韩谒者说不善棋,盖聂也不太信,干脆手谈一局,确认一下。”
他说着就站起了身,让出了位置。
韩沥坐在了盖聂的位置上,看着面前那个棋盘,目光在王棋上停了一瞬,又在王后上停了一瞬,最后收回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棋。
嬴政拿起自己这边的王后棋子,在指间转了半圈,然后落了子。
韩沥拿起王棋,犹豫了一下,往旁边挪了一格。
两个人就这么下了起来。
但出乎嬴政和盖聂意料的是,本来双方还是势均力敌、各有损失的初局,竟然在韩沥接手后急转直下。
韩沥的棋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每一步都走得很别扭——不是走错了,是走得不对。
不是那种新手会犯的错误,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他看得见这步棋的后果,但他看不见这步棋之后的三步、四步、五步。
他的目光只落在眼前这一步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
没一会儿功夫,嬴政就抿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棋子正式将军了韩沥的王棋。
“将。”
嬴政把车推过去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嘲讽,是确认了一件事之后的、松弛下来的、带着一点好笑的意外。
盖聂站在一旁,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令人难以置信。”
这是他第一次发出这种感叹。不是因为棋局有多精彩,而是因为韩沥的棋路有一种让人大开眼界的……
烂。
白送的王后,瞎走的车,乱动的兵。
太多破绽,太多漏洞,太多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能设计出新棋的人手里的下法。
要不是观棋不语真君子,他看着韩沥的棋路很多都想提意见的。
“寡人还以为你是托词说不善棋——没想到你还真不会?”
嬴政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加掩饰的意外。
这个事实的发现,远远比听到韩沥刚刚那句“要说没想过,那是撒谎”还让他震撼。
“这也是……”
韩沥难得放松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这个棋盘上终于不用再装了——不是他不想装,是真的装不了。
“我一直自贬自己最真实的理由——我下不过我见过的任何聪明人,因此我在你们之中,战战兢兢。”
他站起身,朝嬴政拱了拱手,腰弯下去,幅度不大,但带着一种终于不用演了的轻松。
“哼哼,不会下棋也没什么丢人的。”
嬴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了算了”的宽容,但眼底的光分明是在说“你这人倒是有趣”。
“人无完人,既然你不会下棋,寡人就不找你下棋就是了。”
他把手搭在棋盘边缘,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盖聂顺势在旁边重新落座。
然后嬴政又想了想,摇了摇头。
“就是……不会下棋的人,结果还能设计出不错的棋具,而且还开弈棋馆……确实怪异。”
“主要……棋本身就在那里,兵棋是需要推演的,人也是需要娱乐的……我就想,不如将之结合在一起,冬天大家有的玩——甚至……”
韩沥悠悠地笑了笑,那个笑意不深,但底下有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多点娱乐,等到一切平静了,也许这些娱乐能牵扯某些做大事者过多的精力,让他们别想太多了。”
“娱乐多了,玩物丧志,且国家有很多事情要做,怎么能让人沉浸在玩乐中呢?”
嬴政的声音硬了起来,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你又在胡说什么”的审视。
盖聂也直接摇了摇头。
盖聂也觉得,老是发明让人沉迷的玩具,实在是太……阴暗了。
但韩沥对此也不能解释太多,他只能这样说道:“大业需要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民,要的是识文断字,能够处理基础事端的梓材。”
“您的事业需要能思考的人才能助力王上,让您如臂使指,不然愚民政策只会让您的事业陷入消耗和阻碍中,不得不依靠他人——而他人的帮助都是有代价的。”
“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如何保证梓材能够不要多想,径直认真做事呢?”
“如你所言……有什么办法呢?”嬴政对此好奇道。
“增加玩乐之道呗!”韩沥对此摊开了手,“多点娱乐,梓材就能把时间从努力造人,埋头做事,和念头不止的三件事中,再加一件——时不时有点额外的爱好牵制多余的精力。”
“歪理!”嬴政直接一手挥掉,否决了这个提议。
盖聂也对此直接摇摇头,拒不能接受。
他始终觉得,韩沥有时候想得太多了。
事情这么多,这么多有意义的事情不去做,尽想着去玩——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说这个确实太早,先把吃饭的资源凑足吧。”
韩沥没有坚持,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毕竟仓廪足而知荣辱——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娱乐都分散不了多余的精力。
“啊,对了。”
韩沥想了想,还是给自己提交了接下来的任务。
“王上,过段时间,我会把雕版印刷研究计划给您,你看看什么时候觉得合适再安排,到时送我去少府历练一下。”
“寡人会等着你的调呈。但得等我觉得时机成熟后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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