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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谒者韩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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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沥倒没有反驳。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嘛——”他把箸拿起来,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咽下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笑了,那个笑意不深,但底下没有什么讨好的意思。

    “虽然不对,”他说,“但我未必不能为之。”

    三个年轻将领各自看了一眼,神色微妙。

    “话说回来,”韩沥正想吃点东西,箸伸到碗边又停住了,抬起头,目光在三张脸上转了一圈,带着一种刚想起来什么的怀疑,“这次是因为墨菊号而平白无故失去了捞一大把老秦人贵族里,在中郎郎卫的有几位啊?”

    他把箸搁在碗沿上,手指还搭着,没有放下。

    “我要注意谁?”

    蒙恬还没开口,李信就不耐烦地一挥手。

    “这种人你不需要担心。”

    他的语气笃定,像在下一道不用商量就能拍板的命令。

    “郎卫和武郎官需要的都是身世清白的关中良家子,咸阳籍的一般都是有后台重点关照的——只有没有眼力的人才会拒绝市价购置。”他的嘴角往下一撇,不屑从骨子里透出来,“过去根本没有这种规矩!”

    王贲接过了话,语气比李信平一些,但意思是一样的。

    “墨菊号的事情一旦确立后,”他说,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我就告诉了相识之人:如果涉及女人产业的铺面收购,不要阻拦,否则后果自负。”

    他看了一眼韩沥。

    “只有朝中没有真正枢纽之人,才会傻呼呼以为大贵族集体以市价购铺是犯傻服软。”

    王贲的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被称过重量的。

    “而这些人的后果只有一个——”

    他顿了一下。

    “被问罪。”

    韩沥听了这话,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蒙恬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不过,我们能保证的,只仅限于中郎三令这六百人。”他看着韩沥,目光沉稳,“至于你即将要去的谒者系统里,有没有人和那些被问罪的人有关系……这我等就不能保证了。”

    韩沥的箸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动作僵了一瞬——只有一瞬。

    “谒者?”他把那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一口饭放在嘴里,差点吐出来,连忙捂住了嘴。

    “我……”他咽下去,抬起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蒙恬,“火线升官了?”

    将之室里又安静了。

    王贲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介于笑意和叹息之间的弧度。

    “更像是水到渠成。”他说。

    韩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李信的目光就像一把刀一样剜过来了,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行了,就你创造的东西,升你个谒者已经是众望所归的事情,”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紧,“别再自贬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韩沥。

    “不然我真生气了。”

    韩沥看着他那张被晒成赤铜色的脸,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谦辞咽了回去。

    “倒没有自贬……”他说,声音不大,“但我好歹也才干了一个多月啊?”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

    “不应该起码得满一年才能外放吗?”

    蒙恬的神情没有因为这句话起任何波澜。

    “谁叫你给出的东西太多。”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再讨论的事实,“大秦是个有所受,必有所予的国家。就我们知道的来说,你给出的东西,就不是朝廷能以一个中郎郎卫能交差的。”

    韩沥沉默了,随即叹了口气。

    “唉……”他把箸搁下了,没有再拿起来,“我才刚刚习惯了这里。”

    李信的脸一沉,直接把箸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大丈夫何必做此儿女态?”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为大秦,为王上效力,哪里有习惯于一处一说?你做谒者,也只是朝廷识才,把你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罢了。”

    他的语气虽然硬,但里面的东西不是恶意,是一种关中武将特有的、不屑于绕弯子的认同。

    王贲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翘,开了口。

    “不过……”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讲笑话时才有的松弛,“过去你初担任议郎的时候,只上了一天职,就来到了中郎。”

    韩沥想说什么,王贲没给他机会。

    “中郎户郎这里担任了大概一个半月,”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就被转为了谒者了。”

    他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在嘴角挂了一会儿,像在品一壶已经酿好的酒。

    “不知道谒者能担任多久就得转了。”

    韩沥也配合地露出一脸无奈。

    “我努力任满一年。”他说,语气认真到像在下军令状。

    因为谒者一般任满一年就可能会被安排外放了。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点。

    三个郎令难得同时回了一句:“我看难喽!”

    下午的时候,谒者传了旨意,宣布韩沥正式晋升成了谒者。

    韩沥拜谢之后,就在中郎三令和谒者内侍的注视下卸了甲,恢复了一身长袍的样子。

    但铜锏却不能卸,因为这是上一道王命特别赐予佩戴的,只能入殿前先交于内侍,出殿后再度戴上——只有等到明天之后,铜锏才能不被戴上。

    为什么要谈入殿的事情呢?

    因为嬴政要求马上见到韩沥。

    青砖地面被午后的日光照得发白,廊柱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一道的,像从地上长出来的栅栏。

    前往章台宫的时候,一路上是由赵高在引路。

    高冠,红发,苍白的面孔在午后的光里半明半暗。他的双手拢在袖中,随行在韩沥身侧,真像一个为韩沥引路的宦官。

    赵高的步伐不快不慢,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只收着爪子的猫。

    走了几十步,他偏过头来。

    那个角度让韩沥想起上一次被他领进宫的时候——身体还朝前走着,脖颈却像没有骨头一样扭了过来。

    “我得承认,你的手段真烈。”赵高的话慢悠悠的,笑容里带着冷意,“确认可能有敌意后,直接闹大事端,逼着朝廷一举击杀几个家族所有人来震慑宵小。”

    “那我手段用错了吗?”韩沥问。

    “不,恰好没有。”赵高似笑非笑,那丝弧度挂在嘴角,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人们总算能区分你和你哥哥了——毕竟敢主动染上鲜血,敢于脏手之人,还是和相信法理之人有本质的不同。”

    韩沥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他很自然地接上了。

    “但我还是得感谢某位不知名的第三方。”他看着赵高,声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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