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你把我们喊来的?”焰灵姬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韩沥。
“对啊,但我本以为你们需要了解一下,谁知道我实际上是被当小丑了。”韩沥耸了耸肩,“剑不剑其实有啥好看的呢?”
“那你要看吗?”焰灵姬看向盖聂。
“我要做个证人,另外这种蓄剑之势也是剑道之中虽不常见却确实有的练法。”盖聂对此解释着,随即看向韩沥,“当然如果你觉得是机密的话,我也可以不看。”
“你在开玩笑。”韩沥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随意,“我不是靠剑谋生的,我是靠做事谋生的——我一向爱策划阳谋,那么护身手段也一样。”
“那既然你不介意给人看……”焰灵姬歪着头坚持道,“给我们看看又有何妨?”
韩沥只能看了看其他门客们,看到他们一个个站定不肯走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做好准备啊……”韩沥事前提醒一句,“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在隐瞒什么。”
夹在腋下的剑突然一松,连剑带鞘垂直下落,直接落在了韩沥的手上——没有人看得清他是怎么接住的,只觉得那把剑像是自己长了眼睛,主动跳进了他的掌心。
韩沥也就在这时突然闭上了眼睛。
庭院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但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韩沥身上。
“滴。”
一声清脆的滴水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过来,像深潭里落了一滴雨。
众人四下望去,想找声响的来源,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院子里天晴气朗,几株竹子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石板上连一滩水渍都没有,附近也没有设置“添水”或者“欹器”的玩意,哪里在滴水?!
“滴。”
又一声。
焰灵姬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修习火魅术多年,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比一般人敏锐得多。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蔓延,但她看不见,也摸不着。
可那个滴水声就在耳边。
等等,韩沥呢?!
众人这才再度看向了韩沥刚才站着的位置。
韩沥还站在原地,手揣着剑,姿态没有任何变化,表情也一如既往,紧闭着双眼。
但古怪的是——他手上那把带鞘战剑,剑柄处正在滴水。
不是水。好像是黑色的。
“流血了?”韩重有点震惊,下意识要上前查看。
但下一刻——
“不要过去!”盖聂突然喊道,语调比平时快了几分。
韩重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那不是血。”盖聂盯着那滴从剑柄上渗出的黑色液体,目光凝重。
他看得很清楚。那液体不是流出来,是渗出来——像从剑柄里面往外长,像有什么东西从剑鞘里活过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依旧天气晴朗的四周,却突然寂静无比的院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事实。
“我们正在他的剑域之中。”
“剑……域?”焰灵姬看着天空,“没有问题啊,要知道那个黑白玄翦的剑域可是……”
像她的主人也好,黑白玄翦也罢,精神领域和剑域的起手式都是由天空被侵染成红色时开始的——她主人天泽精神领域里充斥着复仇的烈焰,因此是火红色的。
而黑白玄翦的剑域是如何显现的?
天空被红色吞没,像血在烧,像仇在焚,整个天地都被染成了杀戮的颜色——尤其是月亮,整个一轮血月。
可现在是白天,天空一点问题都没有!
“看地下。”盖聂的声音从一侧传过来。
众人低头。
这一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青石板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黑水淹没了,每个人的脚下都有——那液体黢黑如墨,悄无声息地漫过石板,漫过草根,漫过从石缝里探出来的野草叶尖。
冰凉。
没有温度。
从脚底漫上来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你的脚踝,又轻又冷。
“这是什么?!”弄玉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水,下意识抬了一下脚。
鞋底从黑水里拔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鞋面都已经污浊不堪了。
“而且……”白凤抬起了自己的鞋子,鞋底上沾了一层黏糊糊的东西,在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甚至会拉丝,“还很黏……”
这不是寻常的水。
是胶,是漆,是那种一旦沾上就甩不掉的东西。
梅三娘倒是没太大感觉。
她是披甲门弟子,最不怕的就是脏污和黏腻,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不像弄玉和焰灵姬那样敏锐。
但当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院墙上的天空——
“怎么感觉我们在下坠啊?!”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这才赫然发现——天空在缩小。
不是云层压下来,不是天色变暗,而是他们正身处一个正在缩小的井口底部,头顶的白昼和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有人在天上慢慢合上了盖子。
黑水还在漫。已经没过了脚背。
那黏糊糊的触感还在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抓住每一个人的脚踝往下拽。
“这……才是韩沥的心境。”盖聂握紧了腰间的御赐宝剑,但他没有拔剑。
在这片黑色的深渊里拔剑,是对另一个剑客的挑衅——他现在不想挑衅韩沥。
“如坠深渊,主动沉沦。”
八个字从盖聂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语气,却让每个人的脊背都凉了几分。
他看着韩沥站在那片黑水的正中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手上的剑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
现在只不过是他无意识的释放。
而一旦他故意的主动控制呢?
焰灵姬的目光死死盯着韩沥的方向,但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根本看不见他的脸。
可她没有停止对抗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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