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当韩沥随着蒙恬进到章台宫里面,拐入南北大道后,他总算知道,从秦昭王起,为何历代秦王都偏爱此宫作为办公、接见使节的场所了。
章台宫乃是秦国君王处理政务和同群臣举行朝议的地方,秦国的许多大事政令皆是在这里议论决定从而昭告天下。
正值艳阳高照,放目望去,有了龙首高台的拔高,数百级台阶一层层往上升,使壮丽巍峨的宫殿高不可攀,从下面仰望,如与天齐!
韩沥脚步顿了顿。
他在新郑见过自家的王宫。
新郑的王宫是郑国旧制,再加上韩国新建——层层叠叠的飞檐、精雕细琢的斗拱、处处透着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精致和奢华。
但章台宫不一样。
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每一根梁、每一级台阶,都在说同一句话——我有力量。
而这种力量感,从脚下的青石板一路蔓延到头顶的飞檐,沉甸甸地压下来。
而抵达了此处,也正式进入“禁中”区域。
“这便是那个第一个从六国来的中郎?初见殿堂之高,感觉如何啊?”
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韩沥一回头,却是一个面色黝黑,但英气逼人的年轻将领,个头与他相仿,头戴板冠,英姿勃发,手扶着佩剑,身后还跟着一队穿披精甲、手持大戟、威严赫赫的郎卫。
这人身后的郎卫个个甲胄鲜明,戟尖在日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李骑令。”蒙恬对着来者拱了拱手,行了一个同袍之礼。
韩沥马上向这位李骑令行礼:“卑职见过李骑令。”
随即看了看高高的章台宫,点了点头赞叹一句:“不愧是建国已有五百多年之久的霸国,底蕴深厚不说,也恢煌大气——与我新郑的韩国王宫相比虽然失了奢华富丽,但却另有一番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这话是韩沥的真心话。
但说出口的瞬间韩沥就发现——不知怎么滴李骑令理解错了。
因为李骑令的脸色,在“失了奢华富丽六个字出口的那一刻就沉了下去。
“你这话只想让我把属于韩国王宫的富丽,抢回来为王上装点这章台宫!”李骑令对此语气不善地怼了一句。
听到这话,韩沥也只能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王上若有愿,大秦若有需,主帅若是骑令您,最后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自然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李骑令刚想对此露出轻蔑的表情,但韩沥下一刻却说了一句让他勃然色变的话:“只不过,我们韩国宫廷的东西是浸了近百年颓唐霉运的晦物——你要这么想把韩国的霉气粘在章台宫上,那也随你。”
“混账!”李骑令马上气急败坏地想要伸出巴掌。
“李信骑令!”蒙恬突然喊了一句,“韩沥还没入卯,在此之前他还是议郎,而且并没有违反军法,你不应该因此而动怒。”
韩沥不由得一愣。
原来这就是李信啊?
秦国有名的骑兵将领,在多个灭国战役中表现抢眼。
李信“强壮勇敢”,是秦国少壮派中较有为的显赫人物,同时也是秦王政十分信任的年轻将领之一。
但唯独在灭楚战役中遭逢大败。
而那一败的背后是一盘更大的棋——昌平君的青龙计划,项燕的反击,二十万秦军的溃败。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的李信,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眼睛里全是秦军锐士的骄傲和自信。
“可他是韩国宗室,贸然进入秦宫郎卫,如何叫人放心!”李信对此就是气不过。
“这是王上的王令。”蒙恬对此强调道,“而且他救过驾,你对此有异议吗?”
李信粗厚的脖子鼓了又鼓,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李信不敢。”
蒙恬对此看向了韩沥:“韩户郎,你怎么看?”
李信和身后的骑郎郎卫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不明白蒙恬身为韩沥的长官却对韩沥如此恭敬。
但韩沥却只是摆了摆手,对此无所谓道:“李骑令只是心念王上安全,惊恐六国之人来路不明,恐会生害罢了,这是可以理解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迎上李信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我与李骑令之间没有问题,都是为王尽忠、为秦尽职罢了,没有这那。”
韩沥一脸地无所谓。
但李信就是不买账。
“我不需要你的软话——你这些话就像个阴人一样可疑!”李信对此不信地摆了摆手,“我会盯着你,如果你有一点想要生害的心思,我不会放过你的!”
随即就越过了韩沥和蒙恬,带着人直接继续执行巡逻了。
那队骑郎郎卫的步伐整齐划一,戟尖在日光里一晃一晃地闪着光,很快消失在甬道的拐角处。
韩沥看着那些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李……李骑令倒是性如烈火啊。”韩沥看着远去的李信和他的骑郎,对蒙恬感叹了一声。
但蒙恬却是对韩沥说道:“现在你知道你的平迁中郎命令,有多么地惹人争议了吧?我也是真奇怪朝堂高层为何会开这个先例。”
蒙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里都是慎重。
韩沥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但开这个先例的人,不是韩沥,是坐在章台宫深处的那个年轻秦王啊。
“这不是我想要的啊?!”韩沥无奈地摊开了手。
“但你必须要做好!”蒙恬却只是拍了拍韩沥的肩膀,“不然就是让你自己蒙羞,也让下达这道王命的王上蒙羞——而后者会让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那力道不轻不重,但韩沥听得出底下的分量。
可这也让韩沥难得面容破碎地攥起了拳头。
但蒙恬已经转身继续执行起了引导工作,仿佛没看到动作,而韩沥只能强压下郁闷,跟着蒙恬继续往中郎将官署走。
在继续前往官邸的路上,与蒙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中,韩沥亦得知,中郎郎卫宿卫禁中,数量不过六百,又分为车、骑、户三支。
不过,可不能小看这两百人,基本都是从关中贵族子弟中选拔,其中为郎官者,起码都是公大夫、公乘的爵位,一般的郎卫,也是大夫起步。
蒙恬作为中郎户将虽然下辖有二百人,但以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十人一屯的数量来说——他麾下有起码四十四个中郎郎官。
但他依然亲自来章台宫门口来接最多统率一伍之人的韩沥——可见蒙恬的重视。
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