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的烛火又跳了一下。
漫长的讨论像一口熬了太久的大锅,水汽在殿顶凝成一团,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就在大家以为,六国客军制度会被韩沥这番论调下,赢得嬴政的认可的时候——
韩沥下一句说的却是:
“但也正因为如此,搁置是必须的。六国客军制度可以不必再探讨了。”
嗯?
整个朝堂的人都被韩沥的临时大刹车给噎住了。
那些被他说得意动的、还在心里盘算的、正准备开口附议的——所有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像一锅烧开的水突然被人浇了一瓢凉水,气泡还没冒出来就憋了回去。
毕竟就连嫪毐这个秦将出身的新进之人都说不出此策的问题。
不,不是说这个客军制度的问题不可见。
嫪毐自己的话都说的很明白——六国客军制度无法保证军队本身对秦的忠诚,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和赏赐。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非常中肯的话。
但韩沥刚刚却用一个无法拒绝的前景让军方无法反对了。
那就是胜利。
用这招最大的好处就是能破坏五国合纵,而大秦最怕也最想要破坏的就是五国合纵——因为光秦国一个国家确实斗不过五国合纵。
不然范雎和张仪就不需要整这么多连横之策破坏合纵了。
另外用赵人打赵人也是意外之喜,如果让赵人自乱,而秦军以逸待劳的话是任何国君和秦将都无法拒绝的——他们做梦都要笑醒。
至于保证忠诚和如何安置和赏赐?
拜托,这里有个近乎无所不能的韩沥在这里,难道他提出的策,他会没办法吗?
这又不是那个经济特区策,要动重农抑商的国本。
所以嫪毐不打算反对,他打算先看看。
因为这种计策绝不是这一年能搞得定的,而他的大事要在一年内决出结果——赢了,他将是这个计策的见证者和评估者;输了,他也见不到这个计策成功与否的可能了。
然后就在吕政这个小瘪三准备答应的时候,韩沥突然自己叫刹车了!
这是玩呢?还是以退为进?
扪心自问,他不认为韩沥是在以退为进,但他就是想这样想——你都成功了,你说服了大家,而且你不是军方,军方都似乎不反对了,突然说要搁置了!
啊……这小子是脑子有病还是怎么的?
长信侯好希望白芊红能坐自己旁边——这个人的个性自己把握不住。
另一边的昌平君和昌文君两兄弟也是一副噎得难受的表情。
他们其实……不太反对六国客军制度这玩意,虽然这最终会成为对付自己母国的利器。
但是,他们是在秦的楚系贵族,自己麾下虽然有私兵,此刻也守卫着郎卫军。
但要是按照六国客军制度能招徕几千甚至上万个楚军……那这些人的控制权落入他们楚系外戚的手上岂不是权力大增?
至于怎么争取这些楚客军的控制权,两兄弟并不觉得有多难。相反要是能让楚客军在六国客军制度里的份额最大那就有意思了。
而且六国客军制度里的所谓保证忠诚和如何安置和赏赐之类的风险,别国不消多说,反正有他们在,这点问题对楚客军而言简直就不是问题。
结果,就在大家以为大秦军方在被韩沥辩得暂时说不出话,此策快要被通过的时候,韩沥直接叫刹车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贱呢?
把人心里的欲望撩动了,结果反手就拒绝了!
甚至大秦军方的几个人——老的和壮的都被搞懵了。
不是……你……究竟在干什么啊?这是什么朝堂新玩法啊?
为什么我们都没意见的东西,你自己却要主动叫停呢?!
嬴政又一次开始展露出苹果肌被异常绷紧的情况。
上一次这样的心情还是什么时候?
噢,是韩沥第一次觐见自己的时候,穿的一身灰——都跟他说了不要穿灰了!还要穿!
他要深呼吸一下,反正韩沥这个操作也值得他稍微透露出深呼吸一下的样子。
于是大家就惊讶地看到嬴政竟然第一次呼吸幅度过大了——
赵姬马上就急了,她一把指向了韩沥。
“韩沥,你知罪否?!”
“臣知罪。”看到嬴政都露出呼吸不适了,韩沥马上单膝下跪,“惹王上不快是臣之过也,但主动叫搁置也没办法——从长信侯给出的问题来看,保证忠诚和如何安置和赏赐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这些话沉一沉。
“臣有尝试缓和这些问题的思路,但是臣想了想,没必要为了个高风险高回报方案投入太多——还是搁置稳妥些吧。”
听完这话,嫪毐都无语了。
这种人……
赵姬还想再说什么,吕不韦终究不怒自威地看了韩沥一眼,提前截胡了一句。
“你说没必要为了个高风险高回报方案投入太多——那你有低风险高回报的方案吗?”
“回相邦,可以尝试——”韩沥下意识地就想把视角放在那个本来被跳过去的建议。
但被吕不韦一口打断。
“我说的是应付六国之兵的那个替代品!”
那个被跳过去的计划为什么先被略过去?因为那本质上是他《吕氏春秋》手段的变版。
只是他吕不韦是为了宣传他的吕氏杂家思想而设计,而韩沥的《武经总要》策略是借写书吸纳一波隐居于天下各处的高端兵家人才。
可六国客军为什么要被先说出来?
是因为韩沥无意中在呈策中提及了一个如何应付一统天下后,其他各国之军的问题。
这甚至是一统之势开始前,都应该重视的问题,只是没人想到该怎么做而已。
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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