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行五人来到院落外围时,门口守门的帮闲马上将他们拦住了。
“站住!”帮闲是个二十来岁的混混青年,下巴抬得老高,伸出一根手指朝韩沥虚点了一下,指节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油渍,“这里是潼山!你哪来的?报上门来!”
韩沥看了他一眼。
“我是个官。”
四个字,不轻不重。
帮闲愣住了。
下一刻,韩沥从腰间摸出铜印,在掌心摊开,朝他亮了亮。
铜印在火把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印面上的“韩沥”二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帮闲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
院墙里的喧嚣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酒碗碰桌的声音没了,划拳声断了,骂娘声卡在半截,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现在,纠正一下,对我的称呼。”韩沥收回了官印,要这个帮闲能自救一下自己。。
“大……大人。”守门帮闲低眉顺眼地喊了一声,腰弯得比脑袋还快,“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您的吗?”
“让开吧。”韩沥挥了挥手,朝院落深处看了一眼,“我要进去小楼与你们的老大夏侯央谈事。”
“啊……”守门帮闲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夏侯央老大有严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他顿了一下,像是从韩沥的沉默里读出了什么,连忙补了一句,“或者让我先去通传一下?”
“不要做无谓的事情。”韩沥对此却摇了摇头,“今天,我们要谈得好,大家皆大欢喜,但要谈得不好,恩怨也只在小楼里——他知道,我也知道。”
“呃……”守门帮闲还想做点硬气的表情。
韩沥化作了一个绝对冷漠的表情。
“滚蛋。”
守卫突然打了个寒颤,马上乖乖地让出身位。
于是在众多帮闲的目光汹汹中,一行五人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走向小楼,而他们也不敢做什么,只能看着韩沥和他的同行者缓缓靠近。
没有人敢出声——因为韩沥是个官,而他们是无爵的民。
那些目光追着他们移动,像一群盯着猎物的鬣狗,却迟迟不敢扑上来。
诡异的是,明明队伍中焰灵姬美艳无双,明明梅三娘元气青春,但这些人此刻看的都不是女子,而是队伍中根本无法忽视的存在——韩沥。
似乎有一种诡异的无形气质让大家无法发泄的欲望冰冷下来,只能看着一个十八岁的黄口小儿成为队伍的中心,走向了小楼。
但实际上,别说这些混混帮闲,就连白凤、焰灵姬和梅三娘都以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韩沥——这是韩沥第一次没有在隐藏自己的气势。
韩沥的气势是什么样子的?
冰冷,但不冻,不然焰灵姬早就有意见了,她最讨厌韩沥偏向白亦非了。
高傲,但不跋扈,不然梅三娘只会觉得这样气质不搭,不是一个合适的主君,配不上信陵君的托付。
年少轻狂,但不肆意张扬,不然白凤会觉得这个气质不对,不是墨鸦认为的那个值得托付的主君。
但在他们看来……平时的韩沥好像是个能温暖人的人,他们一路走来,都能感觉到韩沥的照顾和体贴。
但眼下他透露出的这种冰冷……却让他永远跟这世上大多数的可值得追随的高洁仁君不一样——这看上去只是个追求成事,并且不吝啬污秽的纯小人。
他做的事情,要梅三娘搁以前早就拂袖而去了,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会留下来。
韩沥真的有一种……在干坏事,但就是让人觉得这是合理或者不能不做的危险气质,她就是想不出离开的念头。
怪异。
但这种怪异,在黑白玄翦面前却微微有点答案,因为他觉得从眼前的韩沥背影来看……他跟自己行走在同一条路上。
但——自己是被动的,这个少年是主动的。
可为什么要主动走向这条路?!他知道前面是什么吗?
黑白玄翦最不想看到的,是韩沥真的知道前面是什么,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走过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想看到韩沥这样——他可以接受韩沥被迫这样,但就是不能接受韩沥主动这样。
他心里受不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而韩沥为什么要透露自己的气势呢?
因为这是一场游戏的最终回:他和夏侯央之间对抗游戏最终回。
夏侯央,有没有自己的介入都死定了,这是韩沥已经完成的不败之地。
但不败之地既然达到了,那接下来让夏侯央如何被自己设计出一个各方接受的死亡,就是在求胜了。
那韩沥就是在尝试一下,一个习惯求不败的人,想求一次胜,可不可以求到。
为此他选择了相对最简单的目标:反正怎么样都要死的夏侯央。
配置了相对最棒的队友——除了梅三娘没有轻功,其他人都有逃生能力,但韩沥一定能再局势最恶劣前,把她送出去。
如果这两点都保证了,还是收获一般,就代表自己求不败的路确实还是正确。
别想跟着韩非的路子去求胜了——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的是困难艰险在等着自己,求胜成本太高,还是求不败稳妥。
这次主动突进算是韩沥自认为的唯一一次对自己的放纵。
而当一行人来到了小楼的大门前,韩沥抬手叩了叩门板。
“谁啊?!”门缝里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叫嚷,“不是说了嘛,没有夏侯央老大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进小楼吗?!”
“我是韩沥。”韩沥淡淡地说道,“告诉夏侯央,这次就我带着我的人,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可以对付我的机会了。”
话音刚落,小楼安静了。
但周围的动静没有停——不是人声,是机括的运转声。
木头与金属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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