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则是需要查查夏侯央手下有没有可被替代之人罢了。
韩沥看到他的表情,知道李斯已经把“杀夏侯央、收潼山”这件事从“假设”变成了“选项”。
他没再说话。
而马车继续前行。
暮色越来越浓。
咸阳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灰白色的城墙在夕阳里泛着暗沉的金色。
灞桥到了。
咸阳城没有城墙,灞桥就是进入咸阳城区的标志。
过了灞桥,就是咸阳的居民区和集市。
马车的速度开始放缓。
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人在桥头摆摊卖干果,有人牵着驴车过桥,驴蹄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宫卫军的人已经提前在桥头设了卡。
一个持短戈的伍长站定在韩沥的头号马车前,敲了敲车壁。
“请车中人下车,接受检查。”
韩沥率先跳下马车。
然后是李斯。
李斯一下车,那伍长的目光就定住了。
他看见李斯手里拄着的那根节杖——青铜的杖身高出他半头,顶端的装饰在暮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
伍长立刻收起短戈,躬身行礼。
“参见使者大人!”
“嗯。”李斯点了点头,语气公事公办,“我这四辆车携带有骑兵手弩、火油罐。待会他们会配合你把马车上的违禁品给撤下来,务必要登记造册,给他——”
李斯指了指韩沥,然后指了指自己。
“——再给我确认后,我俩签字了,才可把马车放行。”
伍长愣了一下。
他怯生生地看了李斯一眼,又看了韩沥一眼。
“使者大人,秦国军制——手弩火油罐乃军国重器,怎么会一路从边境送到咸阳呢?”
李斯的面容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本使者一开始坐车返程从韩国来到武燧,就镇压了谋反案件;紧接着一路随着平阳重甲军来到咸阳,根本没过正常渠道。刚刚还在咸阳郊外遭遇盗匪。你说,没有这些军国重器,本使者如何回到咸阳啊?”
“啊……”
宫卫军伍长简直被李斯的一连串不该听到的话语给整懵了。
他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神色剧变地问道。
“咸阳……郊外有盗匪?”
“是啊!可不是咸阳郊外有盗匪嘛!”李斯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阴阳怪气,“但那跟你没有关系。你的职责就是赶紧把马车上的军国重器清点一遍后收藏好,确认马车上再也没有违禁物,清除日后咸阳出事时我等的责任。速去!”
伍长不敢再耽搁,马上吆喝手下人赶车。
驭夫们也早就接到了韩沥的提醒,只能赶紧在宫卫军的指挥下,驾驶着四辆马车前往指定位置接受检查。
焰灵姬从后面那辆马车探出头来看了几眼,等到确认场面已经平静了,才带着弄玉走了过来。
她走到韩沥身边,手肘自然而然地搭上韩沥的肩膀,歪着头,用嗔怪的眼神看着李斯。
“这下好了,李斯先生。以后我们要再遭遇这种事,可不就只能靠着我的火,小白鸟的轻功,弄玉的琴艺和三娘的横练了。”
白凤对焰灵姬喊自己小白鸟非常不满,但他暂时懒得反驳,只是同样看着李斯,希望给个说法。
但李斯确实有说法。
“私藏弩,私藏甲,都是形同造反。在秦国内任何国人人凭此罪皆可下狱。”李斯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法家策士特有的、带一丝冷意的严肃,“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一开始在韩国无人会追究五大夫,刚到武燧没来得及管,车队随大军一路上全程都在护卫尚公子——我根本不敢担这个责。尚公子也不允许法外徇私情。你家五大夫不说灰头土脸,肯定得吃瓜落。”
“没事。”韩沥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若不是为了这趟旅程,我啥也不想带。来到咸阳,如果有必要,有人会为我提供工具的。实在不行,我可以随机应变。”
他顿了顿。
“就是,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往后住哪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
“我没接受秦爵之前,大家都还可以住在韩国会馆应付一阵子。”
“别傻了。”李斯直接打断他,“吕相肯定会给你安排好住宿的,不可能让你住韩国会馆。”
更重要的是,吕相不给,秦王肯定会给。
而吕相行事肯定比年轻的秦王周全得多——既然铁了心让韩沥留下来,就一定能让他宾至如归。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只是放在心里。
韩沥还没回话,就感觉肩膀上的手肘动了动。
他偏过头,看了焰灵姬一眼。
焰灵姬正微仰着头,看着远处的灞桥,暮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冷艳的面容镀了一层暖色。
韩沥拍了拍她的手肘,示意自己要走动一下。
焰灵姬收了手。
韩沥迈步走向灞桥的栏杆旁,双手撑着石栏,低头看渭水。
水面映着晚霞,灰蓝色的天光在水波里碎成一团一团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然后是一声轻咳。
“沥公子。”弄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拘谨。
韩沥回过头。
弄玉穿着那身素雅的衣裙,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方手帕,指节微微泛白。
“这一个月舟车劳顿,我在野外也没有听琴的习惯。你这么长时间手不释琴,有没有觉得不习惯?”韩沥随口问了一句。
弄玉却摇了摇头,对此并不在意。
“虽然近乎一个月不碰琴,但是我也看到了路边的旷野,山溪,密林和清风细雨。”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笃定,“乐师也是需要采风的。这次的采风之旅正好。我甚至还看到了两场兵戈……我想,我总算能把您的《十面埋伏》弹得更有意境一点了。”
李斯正凑过来,听到这话,顿时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韩沥。
“五大夫竟会操琴啊?这曲子竟然叫《十面埋伏》?有空我真希望听一听。”
弄玉却老实交代道。
“李斯大人,《十面埋伏》是用一种极西之地的乐器——琵琶去弹的。至于五大夫会不会操琴,弄玉就不知道了。”
“极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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