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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入咸阳前最后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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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有手段。要有专人负责做青天,也要有专人去割除野心之草。双管齐下,一样能维稳。”

    嬴政看了李斯一眼。

    而李斯对此微微点头,他在这个方向上没有异议。

    韩沥的建议,法家学者都能理解——区别在于,韩沥是以实践者的心态把整个方式都说透了。

    而他们这些坐在朝堂上,或者研究法术势的人,过去只看到了一半。

    “但是——”韩沥马上话锋一转,声音笃定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要论真要快速上手的话,最棒的计策,永远是最激进的。”

    “寡人可不会去学你在新郑以粪行起家!”嬴政直接否决,语气里带着一股想都别想的烦躁,“相国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在咸阳做此开局——他早就派专人管着粪行,城中也有负责清扫之人。别指望在咸阳干这个了。”

    “噗呲——”韩沥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而嬴政、盖聂、李斯都没有笑。

    烛火在他们脸上跳了一下,把三张神情各异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但他们允许韩沥暂时这么笑一下。

    因为是韩沥发现了这个弄权手段,而吕相做的事不过是查漏补缺。

    但新郑在这方面的权力,确实是永远属于韩沥了。

    韩沥笑完,收敛了表情。

    “没事,我有了爵位,就是我父王避免我再这样做了。”他搓了搓手指,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但我向尚公子提出的,是另一种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嬴政脸上。

    “耕战耕战。既然有耕,为何尚公子不在日后每一年,或者每半年,尝试亲自为随机抽出的一位孤儿寡母家里耕田,以示对耕战之道的重视?”

    帐中又被韩沥的话给安静了一瞬。

    “荒谬!”李斯直接驳斥,声音拔高了半度,“尚公子为秦国最尊贵之人,岂能专为孤儿寡母之家下地耕田?”

    韩沥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嬴政。

    “下地耕田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得有腰身和手段,能人可以耕一片地不费劲,我却不行。让我耕地,不如让我去掏粪。”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坚定且认真,“但如果我有一支军队,有人为我战死了,我替他活着的妻儿耕地。传出去,就是君王从不放弃他的兵——那谁能让这兵去反抗他的君?”

    李斯一阵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嬴政对于此计既为难,也觉得双眼放光。

    他不想下地耕田——那比掏粪好不了一点。

    耕田插秧,弯腰驼背,一整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他见过农夫在田里是怎么过的。

    但他想要人不反叛自己。

    他比谁都想要这个。

    “想要睡得安稳,就必须找到一个团体,做他们的代表。”韩沥缓缓说,“得让这个团体明白——没了他,就没有好日子。”

    “而在秦国,最大的集体首先是秦民,其次就是秦军。秦民太多照顾不了,那只能先照顾秦军,但也不要放弃秦民。第三才是军功贵族,紧接着是文武百官,最后才是宗亲外戚。”

    嬴政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他确实想睡得安稳。

    这些年,他几乎没有一夜不惊醒。

    盖聂也一直在默默倾听。

    他希望天下大同,七国一统,终结乱世。

    而韩沥的话,与他所想殊途同归——只有先顾好民,顾好军,再顾士,最后顾贵,才能维护君道。

    但韩沥的话虽然片面,但只要将六国之民收纳进秦国后一致视为秦民,这话就与他自己所想别无二致。

    李斯暂时不能辩驳。

    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师兄韩非,他怀疑韩非很可能在新郑经常会被韩沥折磨——这些言论看着与他们从荀夫子那里学到的东西不完全一致,但以这个道理推断下去,又完全符合化性起伪的要求。

    想来荀夫子当初要找韩沥论自己和韩非,就是因为这个。

    在大方向的夺权规则已经被韩沥说得差不多了。

    嬴政收敛思绪,开始问细致的东西。

    “卿之言论寡人已知之。但明日入咸阳,寡人必不可能与卿同往。而在咸阳后,人多耳杂,说话不便。不知卿今晚,有何策可教我耶?”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急切,有渴望,也有警惕。

    韩沥看了看李斯。

    李斯马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看着不明所以看着李斯和自己的嬴政,韩沥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王上,您快要举行仪式加冠了吧?大概在什么时候?”

    “明年。”嬴政没有犹豫,“明年的正月。”

    “好极了。”韩沥的声音笃定,一字一顿,“那请记住:要聚集足够的力量,先去防一个人即可。那就是——长信侯嫪毐。”

    帐中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嬴政的眼神,在这一刻,目眦欲裂。

    他的拳头在案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狰狞了一瞬。

    盖聂也是没想到,韩沥一句话就能让嬴政精准破防——这意味着韩沥真随时掌握着掀翻秦国的手段。

    “没想到……”嬴政的声音从牙关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近乎磨牙的怒意,“咸阳宫闱里的丑事,竟然传到了新郑?”

    听闻此言,李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不是为嫪毐,而是为嬴政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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