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面首,长信侯嫪毐,在朝中势力不小,而且有意继续控制嬴政,这之间必有一战爆发。”
“这是我们踏入咸阳会面对的斗争,他们手上绝对有数不尽的力量。”韩沥对此也是十分严肃,“我相当于带着你们在三头巨龙面前,驾小舟去恶潭中找到一条生路——这不好找,而且终究有可能会被倾覆,就算活下去,结果也不一定尽如人意。”
“这个前提我必须提醒你们。”韩沥对此拱了拱手,“得想好,因为我现在在武燧,距离韩国还有一门之隔,这是我唯一有机会有能力为诸位安排退路的时候了。”
“一入咸阳,就出不去了,只有一路在黑暗处找到一条活路。”
“这条路不好走,我在新郑走了十年,身心俱污。”韩沥看着诸位,“而你们现在还有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请谨慎做出选择。”
“再往秦国境内走一步……一切就都再也来不及了。”
前方不是流沙和夜幕的过家家,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而重点就在明年开始的嬴政加冠和嫪毐之乱!
自己必须把风险交出来,让他们自己决定。
现在就看看他们怎么回答了。
但第一个回答的,却是焰灵姬。
“你知道我回去后,基本上就跟老……白亦非是水火不容的状态吧。”焰灵姬看了眼白凤,谨慎地改了调,“我在这里起码还能自由一点……所以,你甩不掉我的。”
“我们是百鸟,不是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白凤却对韩沥严肃地说道,“墨鸦想要看到的是一个飞到更高的白凤,不是一只信鸽,那样就跟一只肥鸟没什么区别,他会更失望。”
“门客当然要效忠的是主君的意志,虽然我还没很认可你,但信陵君的意志我不能违背……”梅三娘也顺着韩沥说的话引申下去,“既然他没有希望靠我去为他做什么的其他想法,那我就老老实实地按他的话走,至于去别的地方……我还没想好。而且百家有什么好参加的,你又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干嘛去下下之选的百家?”
“百家下下之选?”韩沥对此不可思议,“百家好多高手,怎么可能是下下之选?”
梅三娘都有点烦,她直接问韩重:“你去百家混吗?”
“我为什么要去百家混?”韩重不明白为什么扯上自己。
“你看,你的家臣都不想去百家混。”梅三娘直接摊开了手,“我为什么要去百家混?”
“噗呲……”韩沥都被逗笑了,“好,当你不认可我的时候,想走随时说,现在个个百家我都认识一两人了,想去哪都是我一句话的事。”
“公子?”弄玉是最后出声的那个,“你就没听出来你这句话里蕴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吗?”
“这有啥!”韩沥摆了摆手,“这种事不能缓解我在咸阳政局中寻找生路的困境。”
“可是我父亲告诉我,您是七国现在最死不得的人;我母亲告诉我,您是新郑少有的让她感到敬畏的人;姐姐告诉我,如果说跟着谁最有可能活下来,那个人一定就是您。”弄玉也做出了她的回答,“他们作为我所有的亲人,我只会听他们的话。”
“好吧!”劝不走任何一人的韩沥只能举起来茶碗,对着大家敬了一下,“那我们一起去咸阳闯闯——探探这七国最恐怖的龙潭虎穴有多么深。”
但焰灵姬却突然说道:“你在逼我们表决心,那你自己为什么要来,你敢对我们说吗?”
“呵,我刚刚跟韩重说了。”韩沥摇了摇头。
但就在大家以为这就是韩沥不想说下去的时候,韩沥却还是说了:“现在我四哥韩宇要在为登大位做准备,九哥韩非要在正朝纲做准备,姬将军要为清政敌做准备——而我正好掐在这三方中间,他们要我做选择,而我不能选择。”
“为什么?”梅三娘是唯一不属于其中夜幕、流沙、百越——甚至都不是韩国势力的人,因此只有她才能问。
“选了,我就容易制造敌人,而且我边边角角太多,一整我我就很容易疼。”韩沥对梅三娘也不隐瞒。
“简单来说就是——他拥有比刚刚他说的以上三人还要多得多的东西。”焰灵姬直接对梅三娘解惑道,“他要么压住那三方当王,要么就这样被他们联手请出去。”
“你能当韩王?!”梅三娘这才瞪大眼睛看着韩沥。
“要不然信陵君说的我家公子跟他很像体现在哪里?”韩重摊开了手,“就体现在这里。”
梅三娘这才张开嘴,体会到信陵君话语里的含金量,她甚至马上看向据说来自流沙的弄玉和夜幕的白凤。
只见他们哪怕隶属于不同的,甚至可能是敌对的组织,都只是偏过头,对这话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出声否认。
那这就很恐怖了。
“那你能当韩王,为什么……你不当,你……跟信陵君有一样的理由吗?”梅三娘对此很想问出个所以然。
“看你想听忠孝两全的回答?还是想听实际的回答?”韩沥看着这位披甲门的嫡系传人问了一句,“忠孝两全的回答就是跟信陵君差不多。”
“实际的呢?”梅三娘想听听。
而弄玉、焰灵姬和白凤也有点偷偷地想听听。
“实际上就是嬴政的问题大概就在这一两年会有结果,无论输赢,重新统一共识的秦国在自身被互噬得一身伤的时候,第一个滋补之物就是韩国。”韩沥对此也不隐瞒自己的远见,“而韩国挡不住秦国的兵锋,可以拖,但拖不了多久,乐观估计六七年?七八年?可就为了当七八年的韩王而不顾一切?”
韩沥决绝地摇了摇头:“这种亏本生意我不做。”
“可……那也是你的母国啊!”梅三娘想不明白,怎么可能有贵族会以亏本生意去对待存国呢。
而且……这要是个脑满肠肥的恶贵族这样说还自罢了,可韩沥可是贵族里面都算是上乘的顶级贵族,天下奇人,他怎么可以这么决绝地放弃自己的母国呢?
“嗯……哼,”韩沥对此只有一个回答,“如果是保住韩国这片土地上的人,我就是正在执行着我的办法,但要我说保住国体,那抱歉恕我做不到。”
看着梅三娘还是懵懵懂懂的样子,韩沥只能用一句话回应:“军营的规矩太多,我有个独特的回答,但不能在这里回答,等我们到咸阳再说。”
这下梅三娘只能点点头,暂时接受了回答。
“满意了吗?”韩沥无语地看向焰灵姬。
但焰灵姬只是眼睛闪了闪,对此不做回答。
她早就知道韩沥的理由了,但她只是让韩沥给不知道的人再说说而已。
夜风从隘门洞灌进来,把火盆里的炭灰吹得飘了几缕。
悬挂在门梁上的尸体在风里微微晃了晃,投下来的影子也跟着晃。
长条板凳上坐着六个人。六碗水,九个茶碗,但没有人再说要走的事。
而隘门口,第五具被吊的死人正在缓缓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