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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王齮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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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年轻的千长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他单膝跪地,用枪杆撑住身体。盔甲已经被血浸透了,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抬起头,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了一只眼睛。

    王齮的大钺再一次举起。

    这一次不是劈,是横扫。钺刃从千长的左肩斜切向右肋。

    这次,他往后仰,铁板桥,腰弯到几乎不可能的角度。

    大钺从他鼻尖上方扫过去,差点削下了他眉骨的皮肉,但破皮流血是免不了的。

    而千长则是趁这个间隙猛地跃起,长枪从下往上撩——

    噗——

    枪尖刺进了王齮的左肩。

    不是很致命,但足够让大钺脱手。

    王齮闷哼一声,大钺“咣当”砸在地上,自己也跌坐在了台阶上,再起不能。

    千长没有继续追击。

    他收了枪,捂住自己的肩膀,退后一步。

    “蒙恬!”王齮终于叫出了这个千长的名字,他已无力起身,只能抡起铁拳砸在栏杆上,“你背叛了我!”

    蒙恬转身,径直朝嬴政单膝下跪行大礼,语调里没有一丝犹豫:“蒙恬从来都效忠王上,谈何背叛?”

    “蒙恬?”嬴政走了几步,靠近那个跪地的年轻将官,神色复杂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你是蒙骜的……”

    蒙恬跪直身体,语调沉稳刚毅:“先祖蒙骜,家父蒙武,于昭王庄王两朝为将。”

    “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嬴政问道。

    “回王——尚公子。”蒙恬非常识时务,但这话回得让走过来的韩沥脸色一苦,“是五大夫秘密汇报于我。”

    嬴政顿时瞪了一眼韩沥。

    你小子怎么这么大嘴巴了!

    王齮也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沥:“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没想到你的温顺听话都是骗我的,呵呵呵呵……我早就该想到的,天下奇人一样的韩沥怎么可能会如此无动于衷!”

    “错了,我对你说的话是真,卸责是真,努力按你的话行动也是真。你可以问蒙恬,在昨晚你们密议之前,我什么都没做。”韩沥对此认真说道,“是他认为既然确认了阴谋,为保万无一失,所以才秘密置换我出来的。”

    “就是这样?”嬴政不满意,他还要看看蒙恬的能力,“他说的你就都信?”

    “若只是五大夫一面之词,当然不能信。”蒙恬当然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发现疑点挺多的。

    比如,王齮那个被处死的亲兵目标是送信到咸阳,挑的却是只能快去快回的短途快马。

    另外,王齮在和李斯、蒙恬密会时,展示的信件是真的——问题是,按照规矩密信应该阅后即焚,结果还给他看了;看完后又不展示具体内容,还急于焚毁。

    七日之内,他仔细查过,从来没有咸阳发过来的公文。于是这个王上的密信从何而来?只能是由军营内部而产生。

    再加上尚公子的到来,盖聂这个王上首席剑术教师,印信齐备且真实的信笺……还有韩沥点破的那些话。

    尚公子确实就是王上了。

    这个解释才让嬴政满意了不少:“蒙氏一族,又出了位少年奇才。”

    他向蒙恬走近了一步。

    蒙恬马上直起身,向嬴政单膝跪地,抱拳大声宣誓:“蒙恬,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以性命护大王周全!”

    嬴政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既然接受了蒙恬的效忠,那他就该问责王齮的罪了。

    尤其王齮此刻那副生无可恋的颓败模样,让嬴政觉得碍眼。但这副模样里又多了一样东西——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愤恨。

    “寡人最后问你一句。”嬴政冷冷着目光,向王齮逼近一步,“你是功勋卓著的老将,大秦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叛?!”

    王齮破罐子破摔地笑了:“待我不薄?!”

    他抬起头痛恨地看着嬴政:“大秦待武安君又如何?”

    “白起……”嬴政念叨着这个名字。

    跟商鞅一样,白起也是秦国武勋官场禁忌之一。

    “昔日昭王兵伐邯郸……武安君苦谏三次,昭王不听而致大败。”王齮陷入痛苦,想站都站不稳了,就倚在栏杆上一字一顿地念,“结果武安君反被赐死,服毒而亡!”

    王齮死死盯着嬴政,像盯着当年的昭王一样:“一生未尝败绩的名将……却死在了一场从没参与过的战争中!”

    他正准备念着武安君的名号做最后的自决之举。

    却听到了一声鼻息。

    发出者,来自那个看都不看他的韩沥。

    “你敢羞辱武安君?!”王齮怒火陡然爆发,竟然想要站起身来朝韩沥冲过去。

    但他失败了。“嗬……嗬——!”他怒吼着拖着残躯往前撞,就是抬不起腿了。

    “你又想说什么?”嬴政既不耐烦地看着韩沥,但也想看看韩沥能用什么话驳倒王齮。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把白起之死这个禁忌话题有一张“官方挡箭牌”竖起来,王齮所谓的“忠心之叛”就会被釜底抽薪。

    这个名字就再也不会成为秦国武勋的噩梦了。

    “别人可以叹武安君一句,叹得是他们以为的百战百胜将领。”韩沥对着王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股真切的失望,“但你不行。”

    “你要清楚,正因为所谓苦劝三次,坐视昭王大败,才是他必死之源——尤其是第一次,后面两次他可能的确病了、还可能被有范睢构陷的原因,可以另算。但那第一次,出要命的大问题了。”

    “你……要有理由还自罢了,若没理由……”王齮已疯魔了,“我做了鬼都不会放过你!”

    “理由很简单。”韩沥语调不急不慢,面不改色,“戎者第一条铁律——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他盯着王齮,一字一顿:

    “既然知道打邯郸必败,正确的答案,难道是看着国君大败后,再等白起出山力挽狂澜?”

    “难道不是吗?!”王齮咬牙切齿。

    “所以啊,这证明,你崇拜的白起,很可能对昭王恃宠而骄,担不起责任——不愿承受一次失败的恶名。”

    “……”王齮一时间竟无话可说,但随即大叫,“汝一黄口小儿也配评价朝堂大事乎?!”

    “秦国是楚国吗?主将败了就得自尽吗?”韩沥继续掷出,“那你怎么不自尽?你在邯郸城外也败了,请问你自尽了吗?”

    “既然失败不是必死之罪,那白起第一次拒绝,究竟是爱惜羽毛?还是看国君把戏?”韩沥也不理他的怒目圆睁,“你不是白起,但你却不要打消大家对白起仅存的一点兵家名人的尊敬,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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