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蒙恬。
那姿态是散的,但注意力没有散。
每一道目光的落点都经过选择了似的,有人盯着蒙恬的手,有人盯着蒙恬的腰,有人在数他身后带了几个人。
这种默契,不是靠口令和操练能训出来的。是一个人一个动作,做熟了以后,彼此之间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时少年朝千长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但没有那种谄媚的客气,“第一次来秦军大营,没人告诉我不该做些什么,也不通军务,给您添麻烦了。”
“不通军务?”千长嗤笑一声,双手抱胸,目光从那几十个散落在营地各处的骑手身上扫过,“不通军务,那几十个骑手能做到令行禁止?”
他收回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声音里的警觉不加掩饰。
“另外,我大秦的使节大人什么时候能被允许养这么多私兵了?”
“大秦使节?养私兵?”少年一愣,随即笑了。“你误会了,这些是我幻梦的员工,我跟李斯先生是一起进入秦国的。”
“李斯先生?幻梦的员工?你的?”千长咬着重音,重复了这几组词。
他眯着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实际上他比自己可能大不了一两岁。
“敢问阁下是谁?”千长压下心里的翻涌,拱手问了一句。
“我是韩沥。”少年随口答道,语气平淡,“应贵国朝中吕相相邀,由李斯先生做请,特地前往咸阳求个一官半职的。”
韩沥。
这让千长顿时一愣,随即马上做出动作。
“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五大夫。”千长双手作揖,躬身行礼,“末将失敬。”
“末将刚刚不知道您在干什么,担心您擅自产生噪声过大会引发不好的事情发生,因此阻止,请五大夫谅解。”
“欸,是我不通秦制军规在先。”韩沥伸手托住了千长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那一下扶得随意,但掌心贴在千长小臂上的一瞬,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力道——不是军营里使惯了兵刃的粗糙手掌,而是更细腻、更内敛的一种手劲。不是杀人技的路数,但有那么一点像……练过横练功法的?
韩沥浑然不觉似的,继续说下去。
“这次入秦我是携带了女眷了的,王齮将军安置我在营地时,特地嘱咐我丝竹之声和狎妓之事最好都能忍耐一段时间,因此我没事干打算教我的手下人学习秦小篆,以图入乡随俗。”
这件事确实是韩沥独处时突然想到的,秦其实占据韩故土上党和野王很久了,所以秦话和韩话已经有所混杂,并不是完全听不懂。
但秦字不一样,眼下他的骑手可能对韩字有所基础,秦国文字则不一定,这在咸阳生活是很吃亏的。
因此得马上临时学,韩沥这才闲来无事时直接快速扫盲。
千长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来的目的原本就只有几个——调查那批车马的去向——车马找到了。
那些斥候的死因——看到了,除了两个诡异的空手致死。
以及夜里被封锁得铁桶一样的军备营帐里,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于是他上前一步,拱手赔笑道:“啊,不知——”顺势伸出手去,要虚握韩沥的双手。
可刚一握住,千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个少年的手——虎口虽有常年握剑的硬茧,但整个手掌的骨骼异常结实。
这是那种横练之士刻意修出来的铁板一样的手,只是一种更均匀、更匀称的力量分布。
韩沥察觉到千长手指收紧的力道,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估计就是那个真正破局之人了。
也许从尸房来,也许从中军帐来,也许从他自己的直觉里来——但无论如何,他是自己进来的,没等任何人通报。
“教识字对士兵有好处的。”韩沥没有抽出双手,反而面上带笑地说了一句。
下一刻,一道极细极密的声音,贴着千长耳侧传来。
这竟然是传说中的传音入密——没有向四周扩散,只有他能听到。
韩沥嘴巴没动,嘴唇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但千长听到却是:“没错,有两个斥候是我杀的。”
这让他的手指猛地用力。
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应吕相邀请的年轻人,竟然杀了他的同袍。
“主要是对令行禁止有作用。”韩沥恍若未觉地被他握着双手,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继续刚才的话头。
但千长的耳边同时响起了另一句话:“因为那是我和王齮一起做的,他先杀三人,我补刀两人。”
大秦千长的手指几乎嵌进了韩沥的骨缝里。
他得忍着,得忍着不当场把眼前这个人的手骨捏碎——虽然这也异常艰难。
但他咬紧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问:“有什么……作用?”
“简单地识一点字,会一点算数,就能让士兵在左右前后上面有印象。”韩沥依旧面不改色,声调平稳。
而千长耳朵里剩下的那句话则是:“为了掩盖住李斯大人带过来的一个人——尚公子。”
他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把自己固定在原地。
“怎么样的有印象?”他总算松了松手劲。
“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