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由得驻足四望,顿生惊艳之感。
那是一座依着村落地形而建的露天剧场——舞台高筑,三面环以阶梯式的观众席,最上方是一圈独立的包厢,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铺过来,落在舞台的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辉。
舞台两侧立着两排青铜灯树,虽然此刻没有点燃,但那古朴的造型和暗沉的铜色,已经在晨光中透出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阶梯式的观众席从舞台下方向后延伸,一级一级升高,每一级都铺着木板。
最上方那一圈包厢,每一间都挂着帷幔——那是为最尊贵的宾客准备的。
“倒是个气派的好舞台。”嬴政顿时点了点头,白色的名贵大氅在晨风中微微翻动,他的目光从舞台扫到观众席,从观众席扫到包厢,“用来记录水虫之会这等盛事,同时接待百家齐聚之会也是足够了。”
“我们竟然是第一批到来。”盖聂不由得一愣,随即看向韩沥,蓝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淡,“看来是五大夫故意为之了。”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
“第一批来,最后一批走。”韩沥没有否认,语气笃定,“这样行踪上彻底以我为主,不受其他人的干扰和窥探。”
“沥卿有心了。”嬴政这时候突然又没那么生气了,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气估计还在心里,只是暂时压着。
他紧接着就问韩沥:“我们待会坐哪儿?”
“为了别太引人注目……”韩沥这次换了语调,指了指按他们的面向,最右边的那一排顶层包厢,“我自作主张地将位置放在了那里,不知是否可以?”
“按你这个坐法……右边的包厢”嬴政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那一圈包厢,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我刚好处于西边,这是大秦的地理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左边的那间包厢上。
“那就是燕丹的位置?”
又指了指中间的包厢。
“这里是韩赵魏楚的座位?”
“是的,王上。”韩沥对此点了点头,“也许有一天,六王毕,四海一,王上可以坐在最中间,为中央之王,但现在……请稍微屈尊一下吧。”
六王毕,四海一。
这句话一出,盖聂和李斯突然四处相望,想看看有没有可疑人选。
盖聂的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指尖微微用力,蓝白色的袖口下,护腕的金属边缘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围的屋檐、树丛、围墙的拐角——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但确认没有后,这才双双拿一种无语的眼神看着韩沥。
差点被你这句话给吓死!
但嬴政对于这句话却不置可否,他只是眼珠子闪了闪,点了点头。
“那今天寡人就屈尊坐在最右边吧。”
“请跟我来。”韩沥马上手一引,指引着大家上梯。
阶梯是木制的,两侧的栏杆雕着简单的云纹,漆色已经有些斑驳,但踩上去依然稳当。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因为这里填充着烧熟的黄土,异常结实。
这个包间就是上次接待四哥和一众夜幕与流沙的代表者的位置。
当他们坐好后,韩沥就把木箱放在桌子上打算开箱,放食水。
但嬴政却突然说道:“先别拿出来。”
韩沥马上停止了动作,手指停在木箱的盖板上,一动不动。
“盖聂先生,”嬴政看向了盖聂,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这箱子就先放在你附近,既然沥五大夫让所有贵族都自备食水……我还真想看看谁先撑不住。”
这话说的其他三人微微一愣。
但盖聂马上就服从命令,并且把木箱给提到了自己的脚边。木箱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安静的包厢里,那一声“咚”格外清晰。
然后嬴政才难得以一种不轻不慢的态度对韩沥说道。
“因为你,寡人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了——现在寡人不得不率先做出表率了。”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恼怒。
但恼怒之下,是一种更深的、属于君主对臣子的规训。
“王上,恕臣……”韩沥只能苦口婆心地打算说——
但嬴政却直接抢白道:“我理解,但寡人不会原谅。”
这话让韩沥都说不下去了。
“所以因为这次你的擅作主张,你欠寡人一事。”嬴政认真地看着韩沥要求道。
“请王上说吧。”韩沥知道嬴政这次是危机中看到机会了,但他本人现在什么都没有,嬴政能拿什么呢?
“不,寡人要你做什么,不会是现在,但会是在未来某个时刻。”嬴政对此眯着眼睛犀利地说道。
“可以。”韩沥对此无所谓,“让我马上自杀都行,您随意。”
李斯和盖聂直接一脸无语。
都知道韩沥不怕死,也敢死,但这种轻言生死还是让人难受。
但嬴政却摇了摇头。
“对于你这种人,活着会比死了难受,寡人会找到机会让你难受的。”
“那臣拭目以待。”韩沥对此无所谓。
“你待会会坐哪?”嬴政略过了这个话题,回复了家常。
韩沥指了指那个属于他舞台下面观众席最靠前的位置——那是一个在这个时代最差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在舞台正下方的最中央——正巧处于所有人的脚下。
“下面,最底层的中间位。”
“归途的时候,告诉我你这样做究竟是什么样的为君之道。”嬴政要求道。
“没问题,王上。”韩沥一口答应。
“去忙你的吧。”嬴政挥手让韩沥忙去了。
那手势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韩沥也点了点头,转身下阶梯了。
靴子踩在木阶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
而无论嬴政,盖聂和李斯,心里都有个共识。
对韩沥这个人,日后还有得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