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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水虫之会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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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让李斯拜访一下幻梦总部。”

    韩沥抬起头,等着他的下文。

    “水虫之会后,我想我该启程了。”嬴政的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词句,“他既然也要回归正常官途了——而这里挺好。”

    其实,他就是打算让李斯陪自己分担下工作——他在新郑的时间快差不多了,但他还想多看看幻梦这种运营方式。

    干脆让李斯一起来陪他看。

    “可以。”韩沥点了点头,“我派人通知秦国会馆。”

    嬴政又问:“卿今天还有什么工作呢?”

    “我准备了上百份水虫之会的参会资料,到时跟管一说一声,您就能拿到一份了。”韩沥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而这也暴露出一个问题——我设计了一个初稿,结果没有手段复印,于是我让上百个抄写人抄书一样地抄我的初稿,但抄的结果就是质量参差不齐。”

    他对此叹了口气。

    “下一阶段,我要找墨家和公输家开始研究怎样整印刷了。”

    “印刷?”

    嬴政的眉头皱了一下。

    盖聂也放下了手里的蒸饼,目光落在韩沥脸上。

    韩沥把手里那块夹肉蒸饼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咀嚼着,伸出手比划。

    “想想王上的虎符或者玺印——那是刻出了字符在一个平面上,印上朱砂印泥后在绢帛上就成了印记。”他咽下去,拿布巾擦了擦手,然后双手比划出一个更大的形状,“当这玩意变大了,形成一种大长板后,刻上需要刻录的文章,刷墨,在纸上一印,拿石块一压——一篇文章或者法令就成了,省了多少事。”

    嬴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强烈的、近乎灼人的光芒。

    “此物你当放在秦国做!”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盖聂也是双眼专注地看着韩沥。

    这顷刻之间就能用工具解决治国之难的思维能力,确实让韩沥能有别于其他人杰。

    墨家钻研机关术钻研防守数百年,公输家以制造攻城器械闻名天下,但没有人想到把“玺印”放大成“印刷”——这种思维方式,不是技术的问题,是想象力的问题。

    韩沥却摊开手。

    “是可以放在秦国做啊!”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只是要推出实物来……就得靠大家集思广益了。”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君主的沉稳。

    “此事容后再议。”

    他没有说为什么,只是觉得等韩沥到秦国后再调整这个钻研策略。

    他可是知道墨家对自己有天然逆反心的,想加入这种伟业……得先放弃对秦的敌视态度吧!

    嬴政马上把话题拉了回来。

    “还有呢?”

    “拜访一下我九哥。”韩沥对此无所谓地说道,“把册子送过去,让他有东西可讲。顺便跟他谈谈我需要投资,让他派个人跟我一起入秦。夜幕也一样,都要派个人手给我。”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到了秦国,有的是人愿意到你麾下。”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隐晦的、不容置疑的暗示——他不希望韩沥身边有太多能影响其决策的韩国旧属。

    “但我所创造幻梦,这个还不能完全放手的盘子代表了,我不收不要,他们会多想。”韩沥摇了摇头,“我也想只身入秦,轻装上阵。但过去要能这么容易放过我,就好了。”

    嬴政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不愿的妥协。

    “总之,到了秦国……你会发现想到你麾下的人……多的是,且更好。”

    他知道为了维系在韩国幻梦的盘子,韩沥必须收人,他可以默认这点。

    但到了咸阳,他必须要用大量的秦国门客对冲掉韩国门客的影响力。

    盖聂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不高不低。

    “五大夫以利益均沾之念各自抽走流沙和夜幕的一员——可是流沙人少且精,夜幕人多且众。”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剑客特有的、精准的审视。

    “抽夜幕一员宛若抽巨树一枝丫,虽疼却微伤;抽流沙一员却是抽幼树一分枝,也许不伤主枝,却也元气大伤。各抽一员虽是公平起见,但似乎对各自影响不同。”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可如果以结果导向论,我不抽,流沙更惨。”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量,“因为在姬无夜和麾下的四凶将看来,我是彻底可以放任流沙众人去死了。”

    韩沥必须要想的远:“要扮演一个韩国最公正无私的现象,就只能心底无私,哪怕是让流沙元气大伤——但我起码还是让流沙有可以博弈的未来。”

    嬴政端起温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相信韩非先生,你的哥哥会想通的。”

    他的语气笃定,并且结束了这一会谈。

    韩沥点了点头,盖聂也不再多谈。

    是的,这只能靠韩非自己去想通。

    与此同时,燕国会馆。

    燕丹已经带着秦舞阳出门访友了。

    不用说,他是去拜访暂居在木工坊的墨家巨子等一众墨家人士。

    至于韩国官方人士?

    不好意思,人家信陵君魏无忌和赵国庞煖正在四处走街访友呢,他就不参与了。

    论名士之名气,他不如庞煖资深,只能坐庞煖下首——而且庞煖斩杀过燕国老将剧辛,李牧也是赵国军界明星,他不想搭理赵国这两重臣,燕国终究是对赵国有领土渴求的。

    而论起贵胄,他虽是燕国太子,但名气和尊贵程度还真不一定跟中原的信陵君相比,一样也是要坐信陵君下首的。

    既然坐名士一侧是次位,坐贵胄一侧是次位,那秉持着宁为鸡头,莫为凤尾的态度,还不如自由行动,去结交一些非官方主流人物呢。

    随着燕丹这位男主人一走,会馆里安静了下来。

    绯烟——焱妃,坐在自己的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梳理着那头青丝如瀑的长发。

    她的发色如深海之藻,在晨光里泛着幽冷的光泽。金色的发簪在发间若隐若现,簪头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那双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但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刚刚指挥着下人和侍女忙完了会馆里的勤务工作,现在在梳妆。

    这会馆啊安顿普通燕国使臣时可以,但如果来迎接一国太子,就显得洁净不够了——尤其是现在水虫现象表明,水里是有生灵的。

    那水里有了,尘里呢?不能赌,为保险起见,一切无尘才是最好的。

    而在梳妆时,她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在等待。

    因为她知道,今天随着夫君离开,一定会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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