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化作了一个螺旋状的圆形,均匀地掉在了韩沥的脚下。
那圆环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像年轮,又像涟漪凝固的瞬间。月光落在上面,枯黄的叶片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仿佛一片被冻结的世界。
韩沥马上拱手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失礼,也不过分。
“不知两位道家大佬驾到,妄动卖弄之念,打扰前辈清净,望祈恕罪。”
“赤松子道兄,五大夫毕竟得北冥子前辈指引,该由你这天宗掌门先说。”
左边那棵老槐树后面,走出一位四旬近五旬上下的俊朗老者。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
面容清俊,眉目之间有一股慨而慷的豪侠之气,像是一位久经世事的江湖豪侠洗尽铅尘后的豪杰模样——
他虽然先开口,却侧身一让,邀请对面的赤松子先正式发言。
但右边那棵松树后面,走出来的另一位身穿道袍却鹤发童颜的老者却不以为然。
“诶,逍遥子道兄。”他的声音清越,像山间的泉水击石,“正因为五大夫得北冥子师叔指点,我天宗已经出了先手了。若再先发言,有失对人宗同道不同谋的尊敬。还是由您这位人宗掌门来说吧。”
鹤发童颜,面色红润如婴儿,一双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藏着整个星空。
他的道袍是深青色的,袖口绣着云纹,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千年的古松,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两位道家掌门互相谦让,谁也不肯先开口。
逍遥子还没说话呢,韩沥就先凑趣地答了一句。
“既然两位掌门不敢为天下先,不如让小子先说如何?”
他微微欠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小子韩沥,见过天宗掌门赤松子前辈,人宗掌门逍遥子前辈。”
“哈哈哈——”
两位道家掌门同时朗声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惊起几只栖在枝头的寒鸦,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
笑声未歇,他们已走到了韩沥面前,不过几步的距离,却仿佛缩地成寸,身形飘逸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两人各自拱手。
“五大夫快快请起。”赤松子的声音清越而温和,“作为道在屎溺的践行者,请受我等一揖。”
逍遥子也拱手,笑意更深了一些:“五大夫切莫折煞我等。”
“诶诶诶……”韩沥连忙虚托住两位中老年人,手悬在半空,虚而不实,既不让自己的手碰到对方,也不让对方真的弯下腰去。
“我虽有道在屎溺之念,但也时时刻刻敬畏于自己有丝毫的心变,谈不上逍遥,更算不上无情——只是无我啊。”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词句。
“既同修道家功法,就得上体自然,下察万物生灵生老病死之道。世俗礼法可受,但同样不可尽受……合适就好。”
逍遥子和赤松子对视一眼。
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上——道家最讲究的就是一个“适”字,适可而止,适得其所,适性而为。
韩沥不说“不受”,也不说“尽受”,只说“合适就好”,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就沥公子吧。”逍遥子率先挺直身体,拱手道。
“沥公子。”赤松子也改了口。
“两位掌门。”韩沥回礼。
夜色中的树林安静下来。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在三人身上洒下斑驳的银光。
逍遥子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关切。
“不知新郑局势如何?”
韩沥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开口。
“像团乱麻,缺把锋匕。”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林间格外清晰,“本地大势救不得,只能螳臂当车,虽可悲可叹……但其实徒耗心志,只能感念几百年韩国……终究有几个苦心人,只是难逃天地人寰。”
逍遥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听出了韩沥话里的意思——不是不救,是救不了。不是无心,是无力。
这种清醒的悲观,比盲目的乐观更让人难受。
但紧接着他也还是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者的宽慰。
“沥公子能逆天时而行,救下数万流民百姓,已是千秋万德,纵坐视一国之衰亡……也是大势难当。”
他没有说“你应该救”,也没有说“你不该救”,只说“大势难当”——虽然这是天宗一贯的态度:顺其自然,不强求,不妄为,但韩沥能把“人道有为”这四个字做到极致,做到了以人力代天道的的程度,某种意义上就是人道的大胜。
“更有甚者,”赤松子继续接过话头说道,目光落在韩沥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赞叹的光,“人道有为推演到极致后,竟能以人力代天道长达数年之久……也是证明天与人之间,不是不可转圜的。”
他的语气更郑重了一些。
“虽然无法解我等天人之辩,但也证明道并不拘泥于天人之间。”
逍遥子闻言,也微微侧头看了赤松子一眼。
天宗和人宗在天人之辩上争执了数百年,赤松子能说出“道不拘泥于天人之间”这种话,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韩沥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像是一条奔涌了太久的河流,终于遇到了一个可以稍作停歇的港湾。
“现在……水虫被我无意中发现出来了。不知道对道家是福是祸呢?”
“既然是道,就不必担忧是福是祸。”
赤松子的声音清越而笃定,像山间的钟磬,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因为我们只能观道而不能蔽道。想必不止一个人跟你说过道不可瞒,但我天宗可再说一遍——道不可瞒。”
他的目光落在韩沥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慈悲的注视。
“水虫之现,非你之过,亦非你之功。道本如此,你只是看见了它。看见道的人,不应为道而自责。”
逍遥子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更务实的关切。
“既是自然之道的又一次显化……那我们只能观道和行道,沥公子。”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在看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不知道最近墨家和公输家在净水之道的推广上如何了?”
韩沥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可观之,有个公平的净水器制作竞赛。”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位掌门脸上扫过,“到时两位道家掌门可观之。”
赤松子捋了捋灰白长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思考了很久的道理。
“凡人生老病死乃天道,万物生灵生老病死也乃天道。沸水杀生,是以人力僭天之道。微虫虽微,亦天地所生。以火煮之,夺其性命,此非顺天,乃逆天而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韩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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