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讲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烛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把他的沉默照得很清楚。
他马上反应过来,就要说一句重话的时候——
焰灵姬突然说道:“当然,我要真去紫兰轩也可以……”
她高挑地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韩沥,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你要我去紫兰轩的话,我就去。做个决定吧。”
“凭什么要我来做?!”韩沥都懵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我不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谁。”
“嗯……真的呢。”
焰灵姬演戏似地摸了摸下巴,歪着头看着他,那双丹凤眼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
然后她问出了一个问题。
“那我问你,郑灵死了没有?”
郑灵——冬天韩沥给她取的假身份。
幻梦部进献给他这个君长的姬武士。
那个在联欢会上穿着灰袍、袖口缝着火焰纹的女人。
“她没死。”韩沥没好气地回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但她有事回老家了,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
“噢……真可惜。”
焰灵姬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火苗“噗”地冒出来,在烛光里跳动了一下,又熄灭了。
“她不仅回来了,而且她不准备走了呢。”
她的声音悠悠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
“除非……她的主君要是有命令给郑灵的话……她的朋友焰灵姬才答应去紫兰轩就位噢。”
韩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我不能插手夜幕和八玲珑对流沙的进攻!”他恳求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我也没让你背叛你的侯爷和将军啊。”
焰灵姬用好看的眼神挑衅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挂着。
“要么你就放弃什么都不得罪的态度,直接赶我走,让我恨你——这样我就不需要等你的命令了。”
她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一些。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和他的影子挨得很近。
“你只要这样做了,你的不败哲学就破了,然后你就主动得到了一个切切实实的敌人——哪怕是个在你看来很容易碾死的敌人。”
她的声音轻飘飘,语气却宛如捕猎者一样的残忍。
“要么你要求让我去紫兰轩,那么你就得对我的生命负责任。”
她歪了一下头。
“要么你就主动打破你的不败哲学,创造出一个你能碾死,但却是你主动制造的敌人。”
韩沥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烛火又跳了一下。
“我……我不能成为白亦非的敌人。”他提醒道,声音有些发涩。
“我从不要求你这点。”
焰灵姬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是那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光。
“但我要求让你命令我去紫兰轩。不然我为什么一定要去紫兰轩?去为一个要利用我的大才子做事?”
她顿了一下,既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我最多夜幕和八玲珑发动总攻的时候在场。”
韩沥只能给她一个这样的准话,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无奈。
“别指望我插入任何一方的战斗——反正侯爷不会杀你的。你总不至于让我救百毒王、无双鬼和驱尸魔吧?”
至于天泽,不好意思,他也许不是高攻,但他高防而血厚,是无法被轻易打死的。
焰灵姬没有接这个话。
她只是看着他,重复着那句话。
“我要你……命令我去,我才会去。”
韩沥看了看焰灵姬的脸。
那张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的脸上,有挑衅,有期待,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退让,只有一种被冒犯后的倔强,和一种更深处的、被藏得很好的、近乎委屈的东西。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息,紧接着才慢慢开口。
“流沙那边……我需要一个托底……帮帮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想……不想看到他们都死光——韩非的计策太考验环环相扣了,一环错了,满盘皆输。”
烛火在灯树上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晃了晃。
焰灵姬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笑意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唔——”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带着一丝骄傲的调子。
“那好吧,你的‘郑灵’就勉为其难去求求她最好的朋友‘焰灵姬’咯。至于那个焰灵姬嘛,看在她最好朋友郑灵的面子上……应该会去拼命的~”
她歪了一下头,做了一个俏皮的眨眼动作。
“就是记得做一个好主君噢!”
韩沥气得背过身去。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深呼吸。
然后他气着气着,又无语地笑了。
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那笑声很短,很轻,在安静的夜里像一声叹息。
但叹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被春天的水流从下面撞开了一道裂缝。
焰灵姬没有理他。
她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那张画。
画上的女人眉眼如画,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丹凤眼里有火,也有冰。
长发披散着,发间别着火灵簪,紧身的黑红战衣把身形衬得格外高挑。
她的神情里带着感叹。
“画得真好,我就像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
然后她的语气突然变了。
变得中性,变得不带感情,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刀。
“你这是画的焰灵姬……还是郑灵啊?”
韩沥心中一突。
他没有转身,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把握的、虚张声势的随意。
也就是以问代答。
“你觉得她是谁,她就是谁呗!你觉得呢?”
“可这是你画的噢?”
焰灵姬笑盈盈地问道。那声音还是笑着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双丹凤眼里的光冷了下来,像两把还没出鞘的刀。
“我……我就按脑海里最开始的印象画的啊?”
韩沥不知道该怎么答,干脆如实答。
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底气不足。
“噢……最开始的印象……那这就是画的焰灵姬喽……”
焰灵姬悠悠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然后她伸出手,直接扭住了韩沥的耳朵。
“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早给我画死人像了?!”
“啊呦呦——”
韩沥吃痛地碰了碰她的手,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疼痛。
“什么画死人像了!这是一种纪念画!”
“纪念画?!你还想糊弄我?!”
焰灵姬扭得更起劲了,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恼怒。
“我知道你做的第一幅画人的画,是你大哥,死去的太子的画像。画得那是真俊啊!要知道我可是见过太子活着时候那个窝囊样的。”
她顿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没松。
“第二幅是那个寺人的,他的画也异常传神。我就见过那寺人一面,可看了你的十几幅画,我都过目不忘他的脸了!”
她的声音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我更知道他也是个死人!”
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现在这是我的脸了!怎么?你认为我死定了是吧?”
“哎呀——”焰灵姬突然也惊呼了一声。
韩沥终于是痛得没忍住,伸出手,直接捏住了焰灵姬的脸颊。
没用多大力气,更像是一种威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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