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眉横置在膝上,纹丝不动。
下面两旁,各有两人。
左边是两位中年人。一个身着黄褐袍服,面容清瘦,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与工具打交道的人,而且一只手还是用木头做的古怪机关手。
另一个则身着带着剑纹的青袍,气质沉稳,目光内敛。
右边则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是他们都认识的荆轲,一身灰衣,腰悬长剑,英气逼人。
另一个没接触过,穿的也是墨家弟子袍服,但头上那一绰鲜红的毛发格外显眼——韩沥马上认出来,这位正是秦时明月时期,跟白凤比赛轻功的神偷盗跖。
不过,估计跟以往不一样的是,无论巨子还是墨家各位统领,都是坐在扶手椅上的了。
这算是一种时代变了的味道。
韩沥对此很满意。
“韩沥见过巨子。”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昨天事忙,而且今天因为荀夫子的到来干系甚大,所以不得不先接待。”
“完全没必要在意,五大夫。”六指黑侠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沉稳如山,“以你身负我墨家功法的关系,若第一个拜访我,才真引人诟病呢——想必荀况先生也发现了吧。”
“是的,第一眼认出万川秋水,紧接着就看出来了。”韩沥语气里带着敬畏。
“儒家的荀况真学究天人也。”六指黑侠一顿叹服,随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可惜我墨家蹉跎至今,还出不了一个能比肩墨子之人。”
左边的中年人们也是神色戚戚。
倒是右边的年轻人们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不服气居多。
韩沥想了想,开口安抚道:“巨子其实无需感怀,坚守信仰不倒,其实就是一种胜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至于真要比肩开派祖师墨子……其实光按这个想法开始做,就已经落下乘了。”
“噢?!”场中的几个统领都以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韩沥。
六指黑侠微微前倾,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五大夫发言,历来都有一种耳目一新之感。既然比肩墨子都算落了下乘,那何为上乘呢?”
韩沥没有马上回答。他垂下眼睛,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我的师承告诉我,可以这么想——”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首先竖起一根手指。
“思想境界不如墨子,但维系了团体的稳定,让门派发扬光大,这叫为后来者和未来积蓄力量。”
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思想境界等于墨子,这相当于再出了一个墨子来匡扶学派内部的思想分歧,弥和矛盾,再创门派中兴。”
他又竖起第三根手指。
“但只有超越了墨子,才能让门派再度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吸引更多的同道者加入事业,再创辉煌。”
话音落地,室内安静了一瞬。
六指黑侠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试探的意味:“但一旦超越了墨子,墨家还是墨家吗?”
韩沥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如果超越了墨子,那对于墨不墨家这个身份还有什么执着的呢?”
然后他马上反应过来,挥了挥手止住话题:“但千万别找我啊!我不顾道德的,我是走极端路线存身居多,不能担任学派之长的!”
他的道德水平已经完全被黑暗事业给扭曲得变形了,跟普世价值完全不一样,怎么担任墨家这种显学之长啊!
当幻梦之长还是因为自己是创始人,而且很多事以身作则,不负属下罢了。
“咳咳咳!”六指黑侠只能清咳一声纠正道,“我当然没有此念,只是说说罢了,请坐吧,坐在徐夫子旁边如何?”
其实他刚刚确实报了让韩沥担任巨子的念头——但还是那句话,墨家巨子要变成了韩沥,那墨家不就变成幻梦了?
加上韩沥拒绝得明显,他也就就坡下驴地答应了。
倒是荆轲一脸惋惜。
他无比希望一个更有能力的人担任墨家巨子——但他很清楚,韩沥的身处黑暗中被扭曲的道德水平和过于超前的思想真不是墨家能承载的。
不过……若巨子坚定一点,韩沥有此心的话……他可能……也不完全反对。
我去!
年轻的盗跖此刻只有一个感觉:我错过了什么?
怎么短短一刹那的功夫,墨家巨子就差点易位了?!
而且,除了自己,班老头、徐夫子、荆轲怎么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这韩沥就这么牛吗?!
年轻的盗跖一脸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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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搞技术出身的,自然没意见。”韩沥看着那个被称为“徐夫子”的人,拱了拱手,“就不知道徐夫子前辈准不准了。”
“诶,哪里话,能坐在天下奇人五大夫旁边,是徐夫子的荣幸。”头发灰白的徐夫子一脸欢迎,拍了拍身旁左边的椅子,“快坐吧。”
结果黄褐袍服的中年人却说道:“其实以沥五大夫之才,坐我等上首更加合适。”
韩沥马上推辞:“我非墨家中人啊,不能坐上首。”
“可你也负墨家功法,也算半个墨家人了,凭借发明创造之功,也该坐我上首。”黄褐袍服的中年人执拗地说道。
“班大师,”徐夫子突然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你是想独自享受坐在当代奇人旁边的感觉吗?他明明可以坐我们中间的!”
“我……我这是尊重客人!”班大师激烈地梗着脖子说道,就是语气太激烈,有点像遮掩。
“好了!”六指黑侠也只能摸着脸喊了声,被这两个搞技术的活宝统领整得有些无奈,“让五大夫坐你俩中间吧。五大夫,你没问题吧?”
“客随主便,巨子您叫我坐哪我坐哪呗。”韩沥对此不在意。
六指黑侠和荆轲同时露出了一副感叹的笑。
“但在整个新郑地段,”墨家巨子笑道,“你才是真正的主人……好,就这样安排座位吧。”
盗跖现在越来越怀疑人生了。
韩沥,一个新晋五大夫,一个韩王子,在巨子嘴里竟然是新郑主人?!
那韩王是什么?!
我去,窃城大盗在我眼前,结果巨子还得以礼相待——韩沥此人牛啊!
盗跖真是服了,虽然没人知道此刻他的内心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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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韩沥在班大师和徐夫子中间坐定后,六指黑侠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
“昨天,五大夫你是真在连轴转,忙不过来啊。”
韩沥一愣,随即好奇地问道:“噢?你看到了多少?”
“起码……从一个未知小院来到了自家府邸,从自家府邸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血衣侯府上,再从血衣侯府来到了宫城,再从宫城来到了那个未知小院,再从未知小院来到了紫兰轩……”巨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一天之内逛过这么多地方,真是难为你了。”
“诶?!”韩沥也是愣了,“怎么连我一天的行程都知道了?”
“因为我为了观察巨子的到来有没有潜藏的敌人,因此提前来到了新郑观察了一天!”盗跖骄傲地挺起胸。
“阁下是?”韩沥知道对面就是年轻的盗跖了,但还是要问问。
“他是当代领盗跖名号的人,所以你叫他盗跖就好。”六指黑侠简单解释道。
“盗跖兄弟。”韩沥马上拱手,对于他跟踪自己的事情一点也不在乎,只有一点担心,“本地百鸟的轻功水平也是不差的,你……没受什么伤害吧?”
“当然没问题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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