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把这些话在经过韩沥同意之后,通过韩沥百越人的联系送给她的主人天泽。
这非常有用,近乎韩沥一人的成功之学了。
“所以这个灰产,也算是这次卫庄先生替你们流沙抢到了一个入场券。”
韩沥这时才终于透露道。
“你们知道了这个灰产计划其实也吃不到大头,因为这个灰产的大头依旧会落在夜幕的明珠夫人手里,但因为你们知道了这个信息,就能从她手里抢份额。只是一定要谈得合适,玩五五开就是找死,我不救蠢货的。当然,你们也可以让这个产业永远都做不成——但也请做好被明珠夫人完全嫉恨的准备。”
“为什么你一定要给老妖婆设计产业?!”焰灵姬非常不解地愤怒说道。
“因为夜幕是这韩国最大的势力,而任何产业不过手给夜幕一份就只会招来夜幕的破坏,尤其是获利巨大的产业,夜幕要的会更多。”紫女倒是明白了韩沥的逻辑。
“而且以你们应付夜幕的角度来说,只有明珠夫人需要独立的钱,需要脱胎于血衣侯的独立影响力,成为真正的一极,她不必背叛,只是需要力量。”韩沥对此出计策道,“因此一旦政斗到了极限,只要你们双方不在共同产业上下死手,明珠夫人这一极就必须得留点香火人情。”
“而这就是缓冲之机——剩余的应对之策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他老实地说道。
“已经够了,一盘死局被你布置出活路,我永远记得你的人情。”紫女对此致谢道。
只是接下来就有些迟疑,“就是你的哥哥,不知道能不能接受。”
她认为这可能要瞒。
但韩沥只是嗤笑一声。
“我本来也觉得应该要瞒,但现在想了想,该说就说,看看我们有精神洁癖的九哥和子房如何面对一个组织里难得的路线分歧。”
他的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这是每个组织运营时遇到的最大危机,但只要过去了就一定能更加昂扬向上的。”
“哼,好吧,我就看看把你的话带回去后,你的哥哥和子房会怎么暴跳如雷吧。”紫女也是顿觉有趣,同时揶揄地看着韩沥,“而且别觉得他们的火不会朝你发噢。”
“我还是那句话,就算到了咸阳,我都要布置类似的手段来恢复存身之基。”韩沥对此不以为然,“实在不行,我继续整合粪行——”
“别别别!”紫女马上想要捂住韩沥的嘴,手都抬到一半了,又生生顿住,“你作为韩国人,要点脸吧。”
“到时再说吧,秦国人估计不允许我整的,还得和他们斗法呢。”韩沥对此也不是特别自信。
紫女沉默了一息。
“……我先告退了。”
她其实挺想为韩沥被带去咸阳感到伤感的,但一听到他又要跑去整合咸阳粪行和秦国斗法后,半点伤感都没有了。
感觉怎么还挺……期待呢?
呸!我才不期待。
她转身,紫裙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后台前面的空间里安静下来。
舞台上的民乐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像隔着一层纱。韩沥转过身,继续往后台深处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脸冷峻的焰灵姬。
她的目光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直直地钉在他脸上。
“你应该知道老妖婆对我做过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怎么为一个害过我的人考虑?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能不能为我的大业考虑考虑?
老妖婆和老冰坨子在自己被囚禁在大牢的一两个月里,进行了让她近乎崩溃的梦境拷问。
要不是她需要韩沥,看到韩沥为老妖婆设计产业的行为,她都打算一把火把韩沥烧了。
韩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正因为我知道,我在隐秘应对夜幕的时候,必须得考虑拆其整势。”
韩沥也坦然地面对焰灵姬做出了他的回应。
“你所在的百越也是。聚势期间,任何情况都会撞到——比如我,我其实也是夜幕人,但我从不敌视你们。”
在坦然的目光中,韩沥继续说道。
“现在,我也在为你们积极考虑。那能不能将心比心地,在我的位置上替我考虑呢?”
焰灵姬垂下了眼眸。
她的声音还是坚硬的,但坚硬下面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也知道,自己不是韩沥的任何人,没办法以一个“我不想听你讲道理”的蛮横执拗去强求。
而韩沥也确实从跟她的主人第一次打交道那天起,就没有报以绝对的敌视。
不然,在新郑,很多事情——比如主人在暗中接触在韩百越人部落这种事——没有韩沥的默许,根本就无法进行。
而且别忘了,韩沥始终是夜幕的人。他是认白亦非做上司的……噢,好像还有个姬无夜也是他的上司。
所以韩沥为上司考虑是本分,为她的主人考虑、安顿并照顾自己只是情分。
但理性可以让焰灵姬明白这一点,感性上却让她难以忍受。
尤其是,她本身就是个极度感性的人。
可为什么韩沥这个人要这么复杂?
身在夜幕对任何人都抱有善意,忠诚于上司却不在乎任何敌人谋划他们。
啊啊啊啊——让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焰灵姬说不出自己的感受,神情却愈发地扭曲。
但韩沥只是问了一句。
“你对百越复国,看重吗?”
“你这是什么话?!当然看重!”焰灵姬呵斥道。
“那假如复国的代价,是需要你放弃生死、荣辱、个人仇恨,并且成功后也不能享受荣耀的话……你能答应吗?”
焰灵姬怔了一瞬,随即一脸无语。
“那种都不是人了。”她认真地回应他。
“所以,你并不是完全看重复国。”韩沥确认道。
“你不可能让我复国后,什么都得不到啊?!”焰灵姬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
“也对,毕竟你我皆凡人嘛。”韩沥没有否认她的话。
他看着焰灵姬,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远,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这并不是你的理想,这只是你的需要。”
焰灵姬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理想……是信仰,是让你无我也要达成的东西。”
韩沥的声音在后台前面空地的寂静里流淌开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只有这样,你才有足够的视角和自由去达成你的目标——不然,复国就只是你一生劳而不得的梦。”
他向前迈了一步,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细碎的光。
“而梦,从来都只有做的,而没有实现的。”
他越过她,向后台深处走去。
白袍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脚步不紧不慢,像走在一条他早已走过无数遍的路上。
留下怔怔的焰灵姬,一动不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