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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一股悲怆的振奋从胸腔里涌上来。
爱自由的人却被迫承担永远无法摆脱的重担。
怕跌倒的人却随时做好一切都粉碎的准备。
他能接受谁都可以背弃自己的初衷,但唯独哪怕自己死了都要让梦想实现。
但有时候,也不要小看天下人啊!沥公子!
张良、荆轲和念端在心里突然同时暗骂了一句。
而韩沥也在唱完这句后,突然也展示了一段踢踏舞,但他的踢踏舞是为了展现BeyOnd在唱到这里的鼓点伴奏的。
“哒哒哒,哒哒哒……”
鞋底撞击木地板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像骤雨打在屋檐上。
而在一段精彩的蓄势之后,韩沥终于唱到了独唱高潮。
“仍然自由自我 永远高唱我歌
走遍千里。”
这是他对未来自己人生的一种最大祝福。
能自由自我,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并且行万里路,基本上人生如此,吾复何求了。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但韩沥在这里唱完的时候,突然伸手向下一邀。
于是下面所有人,整整上千人突然站起身,和韩沥唱起来了下一段。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 谁人都可以
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千人齐唱一曲,声浪从底层涌起,像潮水拍岸,一波接着一波,在夜风里回荡。
那声音不是整齐的,甚至有些参差。
但正因为参差,才显得真实——每个人的嗓音不同,音调不同,唱出来的字句也不同,但所有人都站在同一个旋律里,向着同一个方向。
顶层差点失色。
但韩非马上及时地拍了拍韩宇的肩膀。
唯一需要注意的人就是他,其余不足为虑。
这个暗示也让差点色变的韩宇想起来,开春后,弟弟的离去真的是随时随地了。
他是在告别,只是告别前必须得提前打草稿。
但韩宇理解之余还是觉得挺激荡的。
其实他还不是……纯怕,而且还有……心向往之。
他也希望上万人在自己的一人大手一挥下,随着自己唱歌,随着自己赴死啊。
这是股多么庞大的力量,但可惜……这股力量的诞生却先要求自己放弃人性——走古圣君之道。
这道要这么好走……那这么多年来,就不是只有弟弟一人在走了。
而且未来大势也难挡。
但不得不说,卫庄也在努力平复着自己激昂的心跳。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扣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韩沥刚刚唤起的是一股很恐怖的力量——也许比起上古力量,这股人心之力没有什么玄幻因素。
但这股上千万人效死之心,也是天下莫不敢挡啊。
月神和大司命就在人潮中,刚刚才坐下来,刚刚上千人的站立齐唱差点让她们脸色煞白,不得不随着人流站起来。
月神还好,她情绪本身没有封闭,她只是巨大的吃惊,但还能平复。
但大司命不一样了。
她突然好想哭啊——情绪又一次被突破阈值了,更恐怖的是,这还不是韩沥主动造成的。
因为她们正身处于上千人潮之中,一切都不能自已,只能随势而动了。
异质天帝带来的人道有为之力,简直可以以人道模拟天道,让她们震颤不已。
而这其中,最惊叹的人,当属天泽了。
因为他是又嫉妒,又警惕,又复杂。
上千人在根本不做配合的情况下齐声高唱,代表的是这上千人能为韩沥如臂使指,效死一生。
如果他有上千百越人能为他如此拼命……他虽然也有可能还会去求苍龙七宿。
但他就有的选择了!他就能实在不行,或者一边求苍龙七宿时为复国而布局了!
不像现在这样孤注一掷。
而且他警惕的是,他必须要留一只眼睛去看着在新郑无孔不入的韩沥。
虽然他知道韩沥确实不看重苍龙七宿了……但,还是不能小心大意。
而最让他复杂的,却是原来当贵族叛徒能聚集起这么庞大的力量啊。
嗯……他知道他马上要开始想什么了……不,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过了苍龙七宿这件事再说。
过了再说!他在心里大声呼喊道。
——
而韩沥拍了拍也是震撼的弄玉的肩膀,让其可以收拾东西给民间乐师让位了。
随即就走去了后台。
弄玉抱着瑶琴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幕布后面,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久久没有松开。
今天真是爱好音乐之人的盛会,她听到五湖四海,各个不同地方的音乐,真是不虚此行。
而在那里,焰灵姬也脸上晦涩难明地看着韩沥。
“你总是言不由衷。”她讽刺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你能御使轰动七国的力量,却老是说这里不行,那里不行。”
她指了指外面的舞台,那里上千人正在慢慢坐回原位,声浪渐渐平息。
“但你的人从不认同这一点。”
“不,我最多最多影响了一下新郑。”韩沥纠正道,靠在后台的柱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而且这就是我根本不会在亡国后考虑复国的事情,因为要拥有他们的力量,就要把他们每个人放在心上。”
他看着焰灵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要把他们每个百越人都当你的主人去敬畏,去引导,去保护,去尊敬。”他突然说道,“而作为回报你才能让他们拥有为你着想的力量,将心比心——从来如此,也必将如此。因此浪费这股力量是会让自己心疼的,心疼就不能随便用,就不能随便动,如非必要的话才能动。”
焰灵姬嘟着嘴沉默了。
她的手指攥着灰袍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我只能托底而不能改变,否则一旦丢失初衷,我的过去也将不值一钱。”韩沥指了指自己,“命也会如浮萍一般。”
说完他也自嘲地笑了:“或许,这就是报应,我当年过于认为救人能有好报而且应该很简单……结果发现救了这个就得救那个……最后我傲慢地觉得都得救,然后就落得个不能做人的下场。”
他的嘴角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苦涩,没有悲凉,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解脱的坦然。
“我无时无刻地在后悔。”他说,“但让我重新来,我又只能这样做下去……人啊,就是贱。”
“哈哈哈。”
他笑着,转身向顶层走去。
白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步伐不紧不慢,像走在一条他早已走过无数遍的路上。
那些哥哥姐姐们,和上司们都还是要安抚的。
“所以,我也是贱啊。”焰灵姬站在后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吐槽了一句。
然后也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