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非后面的卫庄和紫女,看到了位置上的布一,想到了可能导致焰灵姬神色变化的真实原因。
但他们知道也不好说什么。
焰灵姬这样不好吗?
很好啊!她既不能和明珠夫人起目光冲突,又不需要畏惧阴阳家的注视,还给所有人都一个怪异的错觉。
反倒是,眼下一个始终效忠于罗网的女杀手黑寡妇,也就是布一被捧成了幻梦重臣后,真是让敌我双方都感到矛盾。
一方面,正因为是幻梦重臣,罗网就不能随时唤醒黑寡妇。
按逻辑推论,布坊一定为罗网的活动带来了巨大的便利,本来韩国就是秦国嘴里的肉,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但秦国可以通过韩国幻梦这个跳板更轻巧地进入其余五国。
可话又说回来,因为罗网在幻梦投入太深,挣得太多,用得太爽,而只要韩沥不反秦,他们就不能做出破坏幻梦的行为。
也就是说对于韩国,除非最后的军事征服,幻梦的一切他们都不能动——就算动了,也只能精准地动别的,唯独不能动幻梦。
而这下,可真是对韩国和秦国都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
但是此刻的韩沥却没体会到任何讽刺。
他只是看着韩非背后的张良,问了一句:
“子房,你现在经常在管一这里打零工,能不能坐管一附近,到时些许资料的传发,会议内容的记录,你可以担一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只是个建议。”
“啊,我?”张良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个杂务和重任相结合的临时工作。
韩非却开了口:“子房,你可以去。”
“好,我这就去。”既然韩非答应了,张良也就答应了,马上掀开横在自己椅子上的漆板,准备搬椅子。
但管一直接伸高了一只手,“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刻,有两个人马上从会议室正门进来,麻利地把张良的椅子迅速且安静地搬了起来。
而韩沥也直接对大家宣布:“那我们就开始吧。”
——
会议的上半部分,其实枯燥无味——至少对各个“一”而言,也是对其他的外来人而言。
总体来说,他们每个一都在开会前就有一本发到自己手上的大账簿,上面记录了这个部全年上交了多少利润,相比去年进行判定,并且界定花费过多的区域在哪儿,要在哪里进行注意。
眼下,每个部的统领的亲自说法,其实就是根据这个账簿和相关数据,进行一个对幻梦全员而言说得过去的总结。
大家对这个总结而推导出的原因信不信?
不知道,因为他们只看结果,而结果不行就真不行。
但既然做出了承诺就得改,而且得尽快有结果,不然就失信于幻梦所有人——最惨的结果就是展开弹劾行动,罢了不讲规矩的一。
要知道,幻梦的每个无名统领都不是一般人,真要不容于大家的生存环境,有的是人愿意出手的。
当然,这也不全是批评大会。
也有表彰大会,表彰某个部在某些方面做得好,就要在全员面前宣扬自己为什么会做得这么好,要让其他的部一起学习。
而且该部会在明年获得相比今年多5%的预算,这多出来的份额,就是从表现最差的几个部合伙凑出5%的预算给最好的部。
反正表现最好,都有预算上的奖励;表现差,就得自身稍微割点,集体凑成奖励。
但是表现好的也并不会轻松——因为他们既然拿到了多余的预算,就得接受几个割肉的部集体监督。
所以聪明的部长要不就得私下让利去消解被割肉部的仇视,要么承担仇视但自身就要做好不被挑刺的准备。
但无论如何,这种私下勾兑,并不影响这个总结与表彰大会里,失意方的垂头丧气,和表现好方的喜气洋洋。
——
而韩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就一种感觉:教弟弟的老师是真他妈地强。
这化百家为己用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这里既没有“乱法”的儒家——儒家的“礼”被用来维持秩序,而不是挑战法律。
也没有“犯禁”的墨家——墨家的“尚同”被用来强化组织,而不是对抗权威。
更没有“恍惚”的道家——道家的“无为”被用来提高效率,而不是逃避责任。
还没有“空谈”的纵横家——纵横家的“揣摩”被用来设计制度,而不是谋取私利。
全包裹上了,以至于最后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就是让人敬畏、熟悉、陌生的局面。
韩非看着管一附近的张良,看着旁边的卫庄,看着后面的阴阳家,他们的神情都有着一股同样的东西——这整个会议让他们好熟悉,是他们所学中能抽出来非常明显的东西。
但这绝对混进了别家学派的学术思路,以至于整个会议顺畅如水——沮丧却没有化作恶意,骄傲却没有化作傲慢。没人真正失败,但也没人真正成功。
所以……这就是最正确的治国方式?
不要让赢家赢了通吃,也不要让输家输到一无所有?
但这好冗余啊。韩非觉得这样给失败者、给犯法者太大的便利了。
但如果这样的冗余能让政局不要过于极端的话……
代价就是对为君者的个人修为太高了。
整这种事,得需要一个像弟弟这样的虚君。
但这世上,谁不想当一个实君呢?
所以这只不过是一个短暂的理想尝试。韩非惊喜之余,也只能心中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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