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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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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他们已经“莫名地明白”了的东西——

    燕丹的命运,已经被限死了。

    几乎是没有结果的未来。

    要么坐等燕国在无尽的掣肘中灭亡。

    要么在激进的内斗中死于非命,或者名声上彻底死亡去推行一个别国的制度,而且也不保证成功。

    要么孤注一掷,想要靠刺杀某人为自己解套——

    而那个人,很可能不是韩沥——因为他现在应该足够清醒。

    但极有可能,是在最晚十年后,目标为他在质秦时认识的好友。

    秦王政。

    而刺杀秦王政,比刺杀韩沥带来的恶劣影响更加隐晦,却也更加不可收拾。

    但也更加难以阻止——因为巨子能不能活到决定这一切,不好说,而荆轲甚至只能去加入其中,陪着去赴死罢了。

    他们,最多也只能在燕丹的孤注一掷中,要么旁观,要么帮助。

    然后看他起高楼。

    看他宴宾客。

    最后看他楼塌了。

    沉默在正堂里蔓延。

    烛火在跳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

    然后六指黑侠开口。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那么……针对你可能遭受的伤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有个想法。”

    他看向韩沥,目光里带着长者的诚恳:

    “传功给你。也不多,五年左右即可。让你被标记了,这样墨者就不能伤害你。”

    他看着韩沥,等着他的回答。

    韩沥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我……不太想被传。”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下面,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也有不想被束缚的东西。

    “要是能给我个总纲或者功法细则就好,让我练着玩,倒更有意思。”

    六指黑侠的眉头微微皱起。

    韩沥看着他,继续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主要是今天的我,不能为明天的我做担保。万一有什么事情让我变了呢?”

    他顿了顿。

    “我根本不需要标记。一旦我自己心变了,该杀就得杀,莫要对我产生怜悯——而如果我心没变却死于非命,那也是天召我,非人之罪。”

    他的目光落在巨子脸上,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坦诚的平静:

    “我心只为救人而存。做不到这点,早就该死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操持幻梦的十年已经让我感觉活了太久。早就活够了一样——别担心我寻死,我还是想活的,但就是觉得好漫长啊。”

    六指黑侠沉默了。

    荆轲沉默了。

    他们各自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悲哀。

    有无奈。

    有一种他们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的东西——

    木一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只能让韩沥去秦国时再看看。

    看看能不能恢复一点人性。

    不然,墨家三百年努力都比不上的兼爱大业——如果其代价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彻底成为没有人性的非人……

    那将是墨家极致的悲哀。

    极致的失败。

    韩沥没看出对面两人的神情。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的是——

    世道要是好点,他就没这么累得想死了——对主要是那种社畜累,不是真不想活。

    但是,从秦一统,到汉初立,起码还有三十来年的动荡日子。

    不做好随时可以去死的准备,一旦鬼伯召唤,那只能留下万般不舍。

    那还不如别联结呢。

    起码没那么多遗憾——没看秦时明月时期的燕丹,没了国、没了师父——六指黑侠还是被焱妃杀的、没了老婆——老婆焱妃被阴阳家囚禁了、女儿高月也被阴阳家带走了。

    最后自己孤零零地看着墨家机关城和自己一起陪葬。

    《月光》里有一句歌词唱得好——

    噢,这世道的无常,注定敢爱的人一身伤。

    那老子干嘛要爱?

    干嘛要一身伤?

    老子这账算得比所有人都清。

    而正堂里,沉默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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