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他们已经“莫名地明白”了的东西——
燕丹的命运,已经被限死了。
几乎是没有结果的未来。
要么坐等燕国在无尽的掣肘中灭亡。
要么在激进的内斗中死于非命,或者名声上彻底死亡去推行一个别国的制度,而且也不保证成功。
要么孤注一掷,想要靠刺杀某人为自己解套——
而那个人,很可能不是韩沥——因为他现在应该足够清醒。
但极有可能,是在最晚十年后,目标为他在质秦时认识的好友。
秦王政。
而刺杀秦王政,比刺杀韩沥带来的恶劣影响更加隐晦,却也更加不可收拾。
但也更加难以阻止——因为巨子能不能活到决定这一切,不好说,而荆轲甚至只能去加入其中,陪着去赴死罢了。
他们,最多也只能在燕丹的孤注一掷中,要么旁观,要么帮助。
然后看他起高楼。
看他宴宾客。
最后看他楼塌了。
沉默在正堂里蔓延。
烛火在跳动。
窗外的雪,还在下。
然后六指黑侠开口。
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称量什么:
“那么……针对你可能遭受的伤害……”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有个想法。”
他看向韩沥,目光里带着长者的诚恳:
“传功给你。也不多,五年左右即可。让你被标记了,这样墨者就不能伤害你。”
他看着韩沥,等着他的回答。
韩沥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我……不太想被传。”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下面,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疲惫、也有不想被束缚的东西。
“要是能给我个总纲或者功法细则就好,让我练着玩,倒更有意思。”
六指黑侠的眉头微微皱起。
韩沥看着他,继续说。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雪花:
“主要是今天的我,不能为明天的我做担保。万一有什么事情让我变了呢?”
他顿了顿。
“我根本不需要标记。一旦我自己心变了,该杀就得杀,莫要对我产生怜悯——而如果我心没变却死于非命,那也是天召我,非人之罪。”
他的目光落在巨子脸上,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奇特的、近乎坦诚的平静:
“我心只为救人而存。做不到这点,早就该死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在操持幻梦的十年已经让我感觉活了太久。早就活够了一样——别担心我寻死,我还是想活的,但就是觉得好漫长啊。”
六指黑侠沉默了。
荆轲沉默了。
他们各自对视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悲哀。
有无奈。
有一种他们不愿承认、却无法否认的东西——
木一某种意义上是对的。
只能让韩沥去秦国时再看看。
看看能不能恢复一点人性。
不然,墨家三百年努力都比不上的兼爱大业——如果其代价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彻底成为没有人性的非人……
那将是墨家极致的悲哀。
极致的失败。
韩沥没看出对面两人的神情。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远,像是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的是——
世道要是好点,他就没这么累得想死了——对主要是那种社畜累,不是真不想活。
但是,从秦一统,到汉初立,起码还有三十来年的动荡日子。
不做好随时可以去死的准备,一旦鬼伯召唤,那只能留下万般不舍。
那还不如别联结呢。
起码没那么多遗憾——没看秦时明月时期的燕丹,没了国、没了师父——六指黑侠还是被焱妃杀的、没了老婆——老婆焱妃被阴阳家囚禁了、女儿高月也被阴阳家带走了。
最后自己孤零零地看着墨家机关城和自己一起陪葬。
《月光》里有一句歌词唱得好——
噢,这世道的无常,注定敢爱的人一身伤。
那老子干嘛要爱?
干嘛要一身伤?
老子这账算得比所有人都清。
而正堂里,沉默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