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拉向另一个方向。
那么当引申话题谈的差不多后,韩非就开始去问韩沥关于联欢会的任务了——这才是今天的正事。
“那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促狭,“你现在适合唱歌了吗?”
韩沥马上看向角落里的琴台。
弄玉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那台琴。她抬起头,对上韩沥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唱歌?”念端的声音响起。她看看韩沥,又看看弄玉,脸上写满了困惑。
荆轲也愣住了。
韩沥叹了口气。
“今年的任务,祭礼和年会,”他看向念端和荆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例行公事,“念端你作为管事应该知道。这些会,到时你都得到场。但年会的下半部分嘛,还有个晚上的联欢会——联欢会欢迎任何人。”
他顿了顿。
“而联欢会,有我要攒的节目,和我要唱的曲——都是需要我登台的。”
念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从瞳孔深处迸发出来,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显然少女也被有趣的事情给意动了。
“你……亲自登台?”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荆轲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张豪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惶恐的表情。
“您……这样牺牲太大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韩沥看着他。
“墨家巨子难道不牺牲大吗?”他反问。
荆轲愣住了。
韩沥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当老大就是这样,要么丢心,要么丢脸面,要么丢人性,要么丢命——我只不过选择了第二项和第三项来避免丢失第一项和第四项罢了。”
他顿了顿。
“巨子的区别只是他没必要像我一样极端。”
荆轲沉默了。
最后他只能说一句:“是的……”
但他心中知道,巨子付出的代价远不是这个年轻人可比。巨子可不会不像个人,而沥公子已经是跟非人无异了。
而巨子没那么极端的代价就是经常丢命——历代巨子善终的真的少。
当代巨子六指黑侠甚至都要把脸笼罩在兜帽里,因为他要随时给人一种强大的形象。
所以对此,他只能笑着期待。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实。
“那我还真想听听你准备的歌了。”
韩沥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木笛。朴素,简单,没有任何装饰。但在午后的光线下,木质的纹理泛着温润的光。
“这歌的配曲得琴笛合奏。”他说,看向弄玉。
弄玉点了点头。
她的手已经落在琴弦上,等着。
韩非忽然开口。
“这歌有名吗?”
韩沥正准备把笛子送到唇边,闻言顿了一瞬。
“有,”他说,“沧海一声笑。”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反射性地问了一句:
“别告诉我这里有那个什么堂一样的错误?”
讲武堂一直都是他最尴尬的事情。
韩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也带着一丝宽慰。
“唔……沧海笑实际上没有太多的忌讳。”他悠悠地说,“就是他可能会被引申为纪念鲁仲连。”
“一笑却秦的鲁仲连?!”荆轲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原来这是纪念鲁仲连的歌吗?”
韩沥摇了摇头。
“不太像。”他说。
然后他把笛子送到唇边,看向弄玉。
“开始了。”
弄玉看着他的嘴唇,点了点头。
“铛铛铛铛……铛!”
韩沥开口的第一句,却是拟声——模仿着琴音弹奏,这差点让弄玉为之一愣。
那声音从他的嘴唇里蹦出来,像一颗颗石子投入深潭。
但弄玉的手比她的脑子还快,仿佛只需要被音调牵引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拨动了琴弦。
相符的音调,从琴弦上流淌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抛开韩沥的拟声,弄玉此刻弹出来的是一种完全不同于这个时代常见的音乐——但大家都听得懂,因为这就是宫商角徵羽——的倒过来版本。
但一演奏出来,甚至不同于《沧海珠泪》——那首弄玉赖以成名的韶乐。
但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在听。
当弄玉的琴声奏响到一定时刻,韩沥的笛子终于贴上了嘴唇。
“吁——”
一股悠扬的笛声开始在房间里流淌。
那笛声不像杀伐之音,不像宫廷雅乐,不像任何他们听过的正乐曲调。
它像山间的风,像林间的溪,像某个秋日午后,一个人独自走在落叶铺满的小径上。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弄玉竟然无师自通地在这笛声幽鸣的同时,点缀几个音来相送。
不是抢,不是跟,是恰到好处的点缀。像月光给夜色镀上的一层银辉,像晨露给花瓣添上的一抹晶莹。
要知道,迄今为止,这首歌可是第一次被奏出来,唱出来。
韩沥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确实有水平。
而在不需要笛声的时候,他再次开口拟声,模拟记忆里的琴调。
而弄玉,一调不落地将韩沥嘴里的拟声回归为真实的琴音。
一来一往。
像对话。
像两个相识已久的人,用音乐完成了无言的交流。
“吁——”
笛声再起。
这一次还是笛声独奏。
那笛声里,人们仿佛看见一个人步行在密林。静谧,空灵,享受着静夜的安宁。但林子里有空谷,谷里有回响。不是孤独,是独处。
一声琴声。
一声笛声。
一声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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