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当公主的老板——这已经不是礼崩乐坏,是倒反天罡了。
卫庄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
他只是看着红莲。
“韩沥给了你四门考试。”
他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让我再给你一门预考——说服你面前的两个人。”
他伸了伸下巴,示意韩非和张良。
“一个你哥哥,一个你朋友。”
红莲愣了一下。
“考试?!”
韩非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他和张良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困惑。
流沙的其他人也被这个新概念砸得有点懵。紫女眨了眨眼,弄玉微微侧过头。
“你要面对最后一个人,基本上只是你面前两人的升级版。”
卫庄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对红莲说。
“如果你能说服这两人,就对说服最后一人打下坚实基础。”
他顿了顿。
“怎么样?”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愿意试试吗?”
红莲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光芒从瞳孔深处迸发出来,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
对啊!
说服了他们,不就是对最后一人最好的预考吗?!
“好!”
她几乎是跳起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什么?”
韩非还是一脸困惑。
“沥弟搞了个什么?”
他看向卫庄,又看向红莲,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说服我们?最后一人?”
张良也是一头雾水。
少年的眉头皱成一团,清秀的脸上写满问号。
但红莲没有理会他们。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会客室里的烛火轻轻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帷幔上。她坐在席垫上,双腿盘起,双手自然地搭在膝头。
她在回想。
回想弟弟说话时的神态,回想弟弟看人的眼神,回想弟弟那种“谁爱来谁来”的姿态,回想弟弟面对白亦非时的平静,回想弟弟说“我是夜幕一份子”时的坦然。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像无数碎片拼成一面镜子。
她在找。
找那个她需要成为的人。
韩非看着妹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红莲从来不是安静的人。她爱闹,爱笑,爱撒娇,爱在他面前转圈展示新裙子。她从不会这样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在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长出来。
张良也看着红莲。
他忽然想起医堂里的韩沥,但红莲怎么可能扮得像韩沥呢?
紫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红莲,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弄玉也不说话。
她和韩沥交集不多,但她听过关于他的太多事情。此刻看着红莲,她忽然有些好奇——那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卫庄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弯起。
他知道红莲在做什么。
她在“画皮”。
画韩沥的皮。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息。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
然后——
红莲睁开了眼睛。
韩非的心猛地一紧。
那眼神。
那神情。
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双眼睛里似笑非笑的光芒——
那是韩沥。
神情带笑,眼神疏离。
一个他一时看不懂、但再一想十分震撼的血亲。
张良的下巴微微抬高。
他又看到了医堂里的那个人。
那个万事尽在掌握中,却对其所拥有的力量看不透的朋友。那个算尽一切、却说自己只是“问题解决者”的人。
紫女的笑意浮上嘴角。
她看到的是红莲柔弱外表下的刚烈。但那份刚烈外面,裹着一层东西——一层冷的东西。
韩沥的冷,是冻魂的。
但哪怕只有三分像,就已经让人阴影丛生。
好心无情。
那是神的视角。
而红莲——
红莲的胆子大到依旧要试一试。
她坐在那里,用弟弟的眼睛看着他们。
那眼神里有笑,但那笑不达眼底。那眼神里有光,但那光不暖人心。
只是三分像。
但韩非和张良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弄玉没有说话。
她没有太多和韩沥的交集,所以她感受不到那份“像”有多精准。
但她感受到了一样东西。
冷。
好冷。
那是她唯一能感知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不敢靠近的冷。
卫庄的嘴角弯得更高了些。
这种模仿,是画皮不画骨。
红莲没有韩沥的十年黑暗,没有韩沥的井底观天,没有韩沥的“不在意”。她只能模仿外在的神态,模仿不了内在的冷。
但确实是应考之道。
因为考官是韩非和张良,不是白亦非,不是姬无夜,不是那些真正需要“骨”的人。
画皮,已经够了。
“那么——”
红莲开口。
那声音还是她的,但那语气——
那语气,像极了韩沥在医堂里说“随他吧”时的样子。
“两位考官,准备好了吗?”
她看着韩非和张良,嘴角带着笑。
那笑里,有三分疏离,三分挑衅,还有三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但她在试。
她真的在试。
韩非和张良对视一眼。
他们没说话。
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