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似乎话语里一直带着思考,那姿态甚至有些散漫,“或者你担心夜幕想要依靠我达成什么坏事。”
他停顿了一下。
“那你想不想让红莲成为我幻梦的一个一?”
空气骤然安静。
韩非的身形僵住。
张良的目光凝在韩沥脸上,像在捕捉每一丝微表情。卫庄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扬起——那是他极少流露的、真正意外的神色。
“她可以吗?”
韩非的声音有些紧。那不是质疑,而是某种近乎急切的确认。
他甚至在问出这一句后,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不是“你什么意思”,不是“这怎么可行”,而是——
她可以吗。
他的潜意识,已经替他的理性做出了选择。
韩非沉默下去。
他脑中飞快地推演着这提议背后的每一个层次。
韩沥要红莲入局。主动的、正式的、有实权的入局。
这意味着——这是韩沥故技重施。
夜幕在幻梦周围布下的“百鸟”眼线,从来不是为了监视韩沥,而是为了监视“夜幕的资产”。姬无夜从不过多问责韩沥接触流沙,不是信任,是一切尽在眼皮底下。
而现在,韩沥将这同一套方法,反过来用在了流沙身上。
不——不止流沙,他实际更像是用在了韩廷身上。
一位王室公主,名正言顺地进入幻梦核心——这是对即将上位的四哥韩宇、对父王,最无可辩驳的交代:
我的核心团队里有你的亲妹妹,亲女儿,有王家的自己人。你看着我。你监督我。你与我利益与共。
这能化解多少猜忌?
这能让多少针对他的暗箭失去靶心?
但同时——
红莲会成为那颗被嵌进去的钉子。
她会目睹那些韩非至今只能窥见一角的、庞大而精密的系统运转。她会理解那个连卫庄都认可其气魄的弟弟,究竟在以怎样的方式“织网”。
她会……
韩非闭了闭眼。
他发现自己无法拒绝。
不是不能拒绝。
是不想。
他睁开眼,看向韩沥。
弟弟仍低着头,处于思考中,他既没有催促,没有解释,没有补充任何理由。
他在等。
韩非深吸一口气。
“……你接着说。”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那是法家学者将个人情绪封存、专注于事理分析的冷静。
韩沥这才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如释重负。只是陈述。
“这世上,大部分的基业都还是家天下的。”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对现实规则的认命:
“整个幻梦里的核心层里,姓韩的就三个,两个还是我的家生子,因此再加一个姓韩的也不是不行。”
韩非没有说话,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数。
才三个,两个还是家生子,实际上,这里面一个血缘关系都没有!
而韩沥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他继续谋划道。
“只不过,这个一可不是荣耀一。”
他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那是一种项目负责人在部署关键岗位时的郑重:
“是真正的实务一。”
他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而后抬起眼,看向韩非:
“你还记得清音阁吗?”
韩非一怔。
“红莲问你她穿了件新裙子,你看得出来吗?”
“……呃。”
韩非难得地露出一丝羞赧,那神情与朝堂上机锋百出的九公子判若两人:
“我确实看不出来。”
“其实,我也看不出来。”
韩沥说这话时嘴角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带着某种自嘲的坦然:
“但我会撒谎。”
韩非:“……”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由此,我就有了个想法。”
韩沥没有在这话题上停留,语速平稳地继续:
“我要开专做妇人家的生意。那些做首饰的、做胭脂水粉的、做亵衣的奢侈品生意。”
他顿了顿,抬起眼:
“这需要一个女子去当家做主。”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韩非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懂了。
不是施舍妹妹一个虚名,也不是拿公主当挡箭牌。
韩沥是真的需要一个能进入贵族女眷圈层、懂得审美与品味、同时拥有足够身份与话语权的人,去开拓这个完全空白的市场。
红莲,是极其罕见的合适人选。
甚至是唯一人选。
“虽然还只是设想。”
韩沥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
“但也是红莲的机会。你觉得呢?”
他没有等韩非回答,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像在陈述一种已经想清楚、并且接受了的安排:
“当然,这也是对四哥和父王一个交代——我愿意把家人拉入核心。”
他停顿了一下,那停顿里有一种极深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
然后他说:
“幻梦非我一人之业。”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重复一个早已认定的道理:
“它也可以成为韩国王产。我只是它的设计者。而每个跟我的人,只是当我是问题解决者。”
韩非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弟弟,此刻脸上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韩非忽然想起昨夜卫庄那句冷酷的诘问:如果你变成了自己最初憎恶的模样?
弟弟的回答是:那时的“我”就已经死了。
韩非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问出了那句话。那是他本不该问,却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话:
“沥弟。”
他直视着弟弟的眼睛:
“你在以退为进吗?”
韩沥抬眼看他。
那眼神里没有闪躲,没有恼怒,也没有被戳穿后的慌乱。
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瞬,然后——
他轻轻摇了摇头。
“谈不上。”
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沙砾碾过粗陶:
“但我只想做我想做的好事。”
他顿了顿,把那句话说得更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
“而不是无端端地被四哥针对。”
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会过线,我也不惧压力。”
他的声音轻下去,却更重了:
“但我会很烦。”
那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像叹息。
“人一烦起来,就只想抛弃掉无用的东西。”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韩非看着他,不敢多言,因为韩沥这话已经很重了。
但幸好有人能解围。
“确实。”
卫庄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他一贯的冷漠,但那冷漠里有一种奇特的、近乎理解的东西:
“如果我在你的位置,我早就把韩国搅个一塌糊涂了。”
韩非猛地转头瞪他:“卫庄兄!”
卫庄没有理会。
他只是看着韩沥,灰色的眼眸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强者对另一种强者思维方式的确认。
韩非深吸一口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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