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堂“总统套房”内,安神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却在某个瞬间微微扰动。
韩非的目光落在弟弟韩沥身上,那眼神里不再是最初的兄长担忧,也不再是后来的法家审视,而是一种全新的、混合了惊叹与警惕的复杂情绪。
他心中那个评价越来越清晰——韩沥是个危险的概念提出者。
他这个弟弟不提供成品,只播种思想的种子,而那种子一旦落地,就会在听者心中生根发芽。
就像,韩沥一说讲武堂,韩非自己都已经把计划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而等韩沥把计划细则一说完,他心里都有一套大概轮廓了。
他这个实际不通兵事的都行,就更别提姬无夜和白亦非这类精通兵事的人了。
“讲武堂”如是,“球计划”恐怕亦然。
“那么,”韩非转回视线,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球计划又是什么?”
“球计划是个我主观上看来基本上没有大僭越问题的好计划!”韩沥挺直脊背,眼中闪过罕见的骄傲光芒,“它是能赚钱、能强军的好计划,分为兵球和雅球两个分类。”
“等等……”荆轲突然皱眉,“你说的球……该不会是齐国的蹴鞠吧?”
“欸,对对对!”韩沥点头,“我是基于蹴鞠催生的兵球和雅球的计划。”
“蹴鞠不是齐国的专属物,”韩非纠正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案几,“各国都有人会踢,我也会一点。只是齐国的蹴鞠技最好看罢了。”
“良也会一点蹴鞠,”张良跟着补充,“这不是专属于齐国的产物。”
“啊,我还以为这是七国在学齐国呢!”荆轲摸了摸脑袋,脸上闪过窘迫。
韩沥不在意地摆手,开始解释核心设计:
“为什么要分兵雅呢?因为兵球是在划定规则内进行高强度身体对抗与阵地争夺——允许队员穿甲进行擒抱、冲撞,以持球触地、射门等不同方式得分,结束时分高者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而雅球是在禁止手部的规则下,以技巧和团队配合将球攻入对方球门。对此不允穿甲,且禁止大部分故意身体冲撞,侧重脚下技术和战术——将球完全踢入即得分。”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前者还是讲武堂计划的实务部分,”卫庄冰冷的声音切开沉默,灰色的眼眸洞悉一切,“只是埋没在竞技对抗以练兵的表象中。”
他看向韩沥,得到肯定的点头。
“后者是将竞技艺术化、商业化,适合推广、赚钱和塑造民心。”卫庄总结完毕,转向韩非和张良,“这计划夜幕绝对不会拒绝,而我们流沙也得暗中分杯羹。它对韩国可以说一点表面上的代价都没有,不参与只会便宜夜幕。”
没有表面上的代价吗?
对此,韩非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迅速推演:塑造民心、控制舆论、军官培养……每一条都是对韩国权力结构的长远侵蚀。
但这计划最可怕之处在于——它裹着糖衣,让人不得不吞。
他想起韩沥的话:创造更大的新盘子。
球计划正是这样的新盘子。
夜幕再大,也只能占据最优势的部分,而边缘与缝隙,就是流沙崛起的机会。
韩非睁开眼,看向卫庄,缓缓点头:“只能如此了。”
他的目光转向弟弟,眼神复杂——失落中掺杂着真心的感谢:“有劳了,沥弟。”
韩沥只是随意地摆摆手。
“沥公子,”张良忽然开口,少年清秀的脸上写满困惑,“我能感觉到你行事的心是好的……可是为什么就不能出些对长远有利益的策略呢?”
“有啊!”韩沥立刻反驳,声音拔高,“而且这些计划你别看以夜幕为主导的时候有坏处,那我问你——”
他站起身,在房间内踱步,织毯吞没了脚步声:
“要是以齐国的力量去主导雅球,以秦国的力量去主导兵球——你想想这还是坏计划吗?”
张良语塞了。
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画面:雅球在齐国,将成为新的“国礼为兵”,融入稷下学宫的纵横捭阖和商业传统;兵球在秦国,将锻造出更恐怖的战争机器,将竞技场变成真正的演武场。
既然两个计划在别的国家都能发展良好,可在韩国却暴露出一种高不成低不就,只看短期,无法长期获利的弊端。
那请问是计划的问题,还是韩国的问题呢?
张良不敢说,韩非亦然。
而卫庄——他是不屑去说。
但卫庄会问:“那你和荆轲、念端他们忙的,是不是一个对长远有利益的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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